第四十四章
白天的教堂比我想象中更安静。哥谭冬末的阳光从被木板钉死的彩窗缝隙里漏进来,在积满灰尘的长椅和倾倒的圣坛上投下细密的光斑。
我一走进去,冲天的甜腻和阴邪的气息扑面而来。我有点忍不住为这浓重的阴邪气发抖,这是我来哥谭面对的最新邪的一次,布鲁斯感受不到这种气息,只有常与鬼怪打交道的能发觉。
所有十字架都完整无缺,蜂蜜在日光下已经干涸,不再往下流淌,只在十字架表面留下一层极薄极脆的琥珀色硬壳。
我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枚十字架上的蜜壳,触感冰凉,我拿来闻了闻,和普通的蜂蜜还是有点区别,里面散发着血的腥臭味。
根据布鲁斯所说,这些蜂蜜没有任何能量残留,和普通的干涸糖浆没有区别。
罗盘在腰间安静如常,指针不动,铜壳不烫,要不是这浓烈的阴气,可能我也会觉得这是个普通的教堂。
我沿着蜡泪的痕迹走下石梯。地下室的空气比大厅更冷一些,但没有那种让布鲁斯感到不安的压迫感。仪式阵还在原地,蜡烛早已燃尽,只在地面上留下密密麻麻的蜡泪痕迹。
血迹画成的符文在地板上安静地躺着,所有符文都以一种诡异的向心螺旋排列,螺旋的正中央是一尊被蜂蜜完全包裹的圣母像。
地下室光线不足,我打开手电筒,蹲在螺旋符文旁边,用指尖沿着最外圈符文的笔画缓缓描摹。那些符文的笔画转折处全部采用直角切割,每一道竖线收笔处都带一个极小的倒钩,所有倒钩以同心圆的方式指向螺旋正中央的圣母像。
这套符文体系她从未在茅山藏经阁的任何一本异术图鉴上见过,但笔画的走势给她一种极其诡异的熟悉感,她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类似的符文结构,可是实在想不起来。
我把这套符文的笔画全部拓在笔记本上,打算拍照发给师父让他看看。拓印完,我查便了每个角落,都没有发现问题。或许,这里的白天是正常的。
我拿着拓印的符咒回到地面,出了教堂门口我便拍照发给了师父,现在师父应该还在酣睡,等他醒了应该会回应我。
我接着去祈祷大厅观察,粘腻的蜂蜜到处都是,像是随意抛撒。我坐在还算干净的凳子上,静静地感受着这个教堂的气息。我将面对一个强大的,充满邪气的未知物,这种想法让我颤栗,我会解决它,提升我的修为。
这是,有个弓腰驼背的人出现了,我立刻收起笔记本,把身体压进长椅和墙壁之间的阴影里,桃木剑无声地滑出帆布包侧兜握在左手。我的面具显示,他是活人。
那个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拖着某种极重的负担在泥泞里跋涉,鞋底蹭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沙哑的摩擦声。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颌上乱糟糟的胡茬和干裂起皮的嘴唇。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不自然地蜷曲着,像是在虚空中反复握紧又松开什么东西。
他没有在祈祷大厅停留,甚至没有看那些被蜜壳覆盖的十字架一眼,径直走向地下室入口的石梯。
我等他走下几级台阶之后才从阴影里闪出来,跟了上去。石梯很窄,但我练习过武术,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极轻,连石梯上积着的灰尘都没有扬起。
地下室里的光线极暗,只有头顶地板缝隙漏下来的几束细如针尖的午后日光,勉强照亮了那个螺旋符文的轮廓。
那人就跪在螺旋正中央,跪在那尊被蜜壳包裹的圣母像前面。他没有点蜡烛,没有画符文,只是跪着,双手垂在膝盖上,仰头看着圣母像被蜜糊住的脸,整个人纹丝不动,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生命力的石像。
我屏住呼吸,把身体贴在石梯拐角的墙壁上,透过面具的微型传感器监视着他。
心率极慢,慢到几乎接近休眠状态;体温偏低,但仍在活人范围内;呼吸极浅极缓,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极轻微的哨音,像是气管被什么东西从内侧挤压着。
他在祈祷。嘴唇极缓慢地翕动着,吐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音节,那不是我在哥谭任何移民社区听过的任何一种语言。那些音节黏稠而绵长,每一个元音都被拖得极长,像是有人把蜂蜜灌进喉咙里,让声带在黏稠的液体中缓慢振动。
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她认得他跪着的姿势,在圣母像面前竟然用佛!教呢祷告姿势来祈祷。我觉得很奇怪,东不东西不西的。是融合吗?这个鬼怪是东方的还是西方的。我百思不得其解,把看到的信息传回来蝙蝠洞。
我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教堂正门外之后才从拐角闪出来,跟了上去。
哥谭老城区的街道在午后短暂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破败。那人沿着厄林姆街往东走,穿过废弃的有轨电车站,拐进一条极窄的巷子,停在一栋被夹在两座废弃厂房之间的老式红砖公寓楼前。
公寓楼的门牌号早已锈得看不清,门框上的油漆剥落殆尽,露出底下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老木。他推开根本没有上锁的门走了进去。我在门外等了片刻,然后用桃木剑尖轻轻拨开门缝,闪身进入。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霉味和浓重的蜂蜜甜香。那人住在二楼最尽头的那间房里,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极淡极暗极黏稠的金色荧光,和蜜糖教堂里那些十字架在夜间发出的光芒一模一样。我握紧桃木剑,用剑尖无声地推开门。
房间很小,窗户被旧报纸从内侧糊死,只在角落留了一小条缝隙。墙壁上挂满了从教堂里带回来的蜜壳碎片,每一片都被他用细麻绳串起来,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板,像一道由琥珀和腐败组成的珠帘。
他站在房间正中央,背对着我,双手垂在身侧,手指仍然蜷曲着。然后他开始变异。他的身体本身开始往外渗某种东西,暗金色的、黏稠的、和蜜糖教堂里涂抹在所有十字架上的蜂蜜完全一致的物质,从他的眼角、鼻孔、嘴角、耳道里同时往外缓慢渗透。
每一滴渗出的蜜都在空气中迅速凝固成极薄极脆的琥珀色硬壳,覆在他皮肤上,沿着面部轮廓往下蔓延,吞没他的下颌、脖颈、锁骨。
我往后退了半步,他的阴气太浓了,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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