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雪松打开拉杆箱，里面是满满一箱鞋子。

这种鞋子名叫劳保鞋，价格便宜，从批发网站五十块钱就能买一双很不错的。

但它的性能可一点都不便宜，防滑耐磨抓地力强都是最基本的，特制的鞋头和鞋底还能防砸防刺，总而言之就是特别抗造。

陆朝走过来，拎起一双鞋子掂了掂。

她无比讶异地说：“胶底鞋？”

顾雪松早已料到她的反应。

从垃圾站出来也有几天了，她一直在观察这里的人们，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这里连一只像样的鞋子都没有。

人们所穿的鞋子，好一点的是皮革底，差一点的是用木浆纤维布做的千层底，还有人穿木鞋，甚至草鞋藤鞋。

大部分工人穿的都是藤编鞋，里面垫一双草编的鞋垫。鼠贩子爱穿皮靴，不过只有少部分穿得起。

陆朝脚上的鞋子，是用一层层软木板和木皮钉出来的，比那些皮底布底的更好穿，但特别容易磨坏。

这段时间一起训练，顾雪松见过她把自己的鞋底拆下来，修修补补再装回去……就像钉马掌似的。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也很简单，依旧是石油短缺。

一双普通的现代鞋里，有多少东西是从石油来的呢？

鞋底，绝大多数是橡胶或者EVA发泡材料，原料来自石油；鞋面的合成纤维，涤纶尼龙氨纶，全是石油化工产品；鞋垫里的海绵、鞋舌里的填充棉、鞋带、黏合鞋子的胶水、甚至是鞋盒外面的印刷油墨……全都离不开石油。

石油短缺，化工产业缩减，意味着合成橡胶、合成纤维、塑料、化肥全部成为稀缺品。

只有药品工业受到的影响最小。很多药都研发出了生物质替代方案，没有替代方案的那些，所需的原料也很少，只占石油总产量的3%。

而现代鞋，作为最依赖石油化工的日常用品之一，首当其冲地消失了。

“没和你开玩笑，试试吧。”顾雪松从一堆劳保鞋里选了一双38码和一双39码的，“看看哪个合适。”

戴维斯仗着和她熟悉，腆着脸开口道：“我也能……”

“当然，你也试试，还有你们，都来啊。”

她故意说：“若是挑晚了，没有合适的尺码，可就得等下次了。”

厂房里的二十几个人互相看看彼此，突然每个人都像兔子一样动了起来。顾雪松忙喊：“排队！排队！”

但局面已经失控，最后她也不管了，从人群里挤出来，坐到桌边。

陆野也坐在这里，望着混乱的局面，一点都没有动弹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陆朝穿着劳保鞋兴冲冲跑来。

“姐姐，这个鞋也太结实了，鞋头这部分是钢板吗？”

“嗯，”顾雪松说，“这是特种鞋，重物砸不到脚趾，刀划不开鞋面，钉子刺不穿鞋底。你可以试试。”

陆朝脸上的神情就像听了一个玄幻故事，几秒后，她兴奋地跑回去找人试验了。

“怎么样？”顾雪松对陆野说，“我是指这桩生意。”

“你想卖鞋？卖吃的还不够你赚吗？我们才跑一趟就……”

“食物是奢侈品。”顾雪松打断他，“而鞋子，是刚需。”

陆野皱眉，“你有多少鞋子可以卖？”

“这重要吗？”顾雪松没直说。

“……这件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食物和鞋不一样。食物可以藏起来，鞋子是要穿在脚上的。如果治安司看到有人穿了不属于他们这个阶层的鞋，一定会追根究底。”

沉默良久，陆野道：“新四平县是个小地方，十个城区加起来人口才不到八万，在这种小地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很难隐瞒……不要肖想把生意做得很大，你明白吗？”

顾雪松眯了眯眼，“陆野，你改名叫陆怂吧。”

陆野无动于衷：“我不知道您这尊佛是从哪儿来的，但对我们来说，活下去远比赚大钱重要。我们宁可少赚一份，也不会去冒惊动治安司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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