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长十四年,五条家与禅院家交恶益甚。
二者互撤京都铺户,绝往来,虽朝命不能解。
时人比之平源之争,皆惧祸将及己。」
——《洛中见闻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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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缕炊烟在秋日清晨袅袅升起,五条屋敷灶台上的锅也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蒸笼里叠着刚捏好的点心,空气中都弥漫着食物的甜香。
侍女们端着盘子匆忙走过,三条静照例前来检查。
“这是……点心怎么还没送去?”路过一处台面,瞥见上面熟悉的糕点,三条静高声问道。
一旁的侍女快步走来,连忙摆手,“这是徹大人让撤下的。”
“是味道不好吗?”三条静拿起一块点心细细打量。
见那糕点色泽金黄,气味香甜诱人,没有什么异样,她便咬了一小口。入口即化,绵软甜腻,只是那股甜味却变淡了许多。
“味道还行,”三条静皱眉,“但糖放少了,徹大人吃得要更甜一些。”
“口味是徹大人吩咐改的,”侍女犹豫了一下,有些为难地说,“其实……点心的事,徹大人已经让撤好几日了。”
三条静沉默,脑子里浮现一道头戴帷幕的身影,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让厨师再改改味道,尽量再甜一些吧,徹大人那边我去提。”
“是,静大人。”
三条静点头,转身离开厨房,沿着回廊向家族内部的方向走去。
晨光从檐下斜斜地照下来,在她素色的衣裾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走了几步,迎面撞上一阵穿堂风,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拐角冲出来,差点一头撞进她怀里。
“做什么——”三条静后退半步,下意识皱眉想要斥责。
少女站在她面前,泪流满面地抬头,“静姐姐……”
三条静看见是家族内的反转术师五条弥生,原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她伸手扶住五条弥生的肩膀,语气放软了几分,“怎么了?”
“真澄哥……死了。”
平地一声惊雷,三条静站在原地,觉得耳边嗡的一声,脸上出现一瞬的空白。
“你说什么?”她不可置信地反问,声音压得极低,接下来说出来的字一个比一个快,“真澄是族老们联合评定的高级术师,怎么会……发生了什么?什么时候出的事?你们兄妹不是向来一起出任务的吗?”
五条弥生抬起袖子拼命擦眼泪,但泪水却越擦越多,止都止不住。
“我……我要去找徹大人!”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三条静闭了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沉着冷静,“别慌,我带你去,你先把话说清楚。”
“是……”五条弥生死死咬着下唇,“真澄哥只是照常去祓除咒灵……”
她的话断断续续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三条静一边安抚性地拍她的手,一边带着她朝五条徹的住所走去。
……
“所以,”五条徹听完,缓缓抬起眼,苍蓝色的眼睛冰冷的吓人,眉间都是强压的怒意,“奉行所因错报咒灵信息,导致真澄被迫对上超出等级的咒灵?”
三条静跪坐在下方,腰背挺直,脸色已经比方才白了许多;一旁,五条弥生跪都跪不稳,整个人几乎伏在地上,肩膀还在颤抖。
“是,”五条弥生抽抽噎噎地回答,“咒灵根本就不是资料上那个等级!他们,他们……”
她的背脊深深俯下,双手死死地抠住地面,指甲渗出血液。
“我根本就来不及——”五条弥生呼吸急促,泪水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咒灵把哥哥撕碎了。”
那些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画面,此刻全数涌了上来——迸发的血液、横飞的肢体……还有兄长最后撕心裂肺让她跑的声音。
五条徹沉默了片刻,他垂着眼帘,手背青筋暴起,手指缓缓收紧。
五条弥生的哭声在室内回荡,整个人愈发崩溃颤抖,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语句。三条静膝行上前将她揽进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上,低声安慰。
在三条静温和的安抚下,五条弥生的抽泣终于渐渐平息下来,她伏在三条静肩上,断断续续地将那之后的事说完了。
窗外,风声忽然变大,檐下的风铃被吹得叮铃作响,而后惊雷乍现,暴雨瞬间倾泻而下!
“……所以禅院隆房恰好在附近,祓除了天灾咒灵,这才避免了一场灾难的发生?”五条徹的声音从杂音中穿透,冷得吓人,“松平信正、禅院隆房……”
此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压抑的氛围。
“徹大人,藤原雪野/山田岱求见。”
三条静用袖子擦了擦五条弥生的眼角,放开她,看向五条徹。得到应许后,她起身把纸门拉开,只见藤原雪野和山田岱跪坐在门外。
两人均是面色不佳,但还是先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藤原雪野上前两步,递上信件。
“徹大人,松平信长来信。”
五条徹想起上次开会,松田信正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沉着脸接过信件。
「拜启:
秋寒之候,贵家安泰、奉贺之至。
日前洛外祓除之事,五条家术师不幸身故,闻及此报,悲痛交集。
经查,此事系咒奉行所情报传递有误所致,幕府深感遗憾。谨具薄礼,聊表歉意。
葬仪之节,幕府必遣使吊问,愿贵家节哀顺变,勿因一事而损幕府与其多年之和谊。
恐惶谨言。
——松平信正」
五条徹看完最后一个字,手指收紧,信纸被他皱成一团,愤然扔到一边。
“脸真大。”
山田岱膝行上前,双手将另一封信函举过头顶,垂着眼不敢看五条徹的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是……禅院家主的信。”
五条徹展开信纸,目光刚扫过第一行,脸上的血色便褪尽了。
他一字一句往下读,越读越慢,越看脸越沉。读到最后,他拿着信纸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手指用力地几乎要把纸张捏烂。
“行啊,”五条徹抬眸,苍蓝色的眼睛里再无半分冷静,只有两簇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这么觉得对不起,这么想参加葬礼。”他放下信,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就让他们来。”
【七日后,五条屋敷】
天色阴沉,云层压得极低,庭院里的松枝被风吹得簌簌作响,香火味混在冷空气里,浓得散不开。
五条徹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站在最前方,身后是黑压压的族人。
藤原雪野从侧门进来,身后跟着幕府官员大久保忠次和禅院宗硕。她的步伐缓慢优雅,仿佛一位美丽无害的姬君,将人引到指定位置后便退到一侧,垂手而立。
大久保忠次上前一步,微微欠身。五条徹转过身来,朝他点了点头,两人低声交换了几句例行的客套话。
自始至终,都把禅院宗硕晾在一旁,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禅院宗硕倒也不尴尬,在察觉到五条徹明显的态度后,眼中反而透露出一丝笑意。
一会儿,大久保忠次退到一侧,禅院宗硕迈着沉重的步伐主动走上前。他在五条徹面前站定,整了整衣襟,双手交叠行了个大礼,然后缓缓抬起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面已经挂好了两行恰到好处的泪水。
“徹殿还请节哀顺变。”
五条徹转头,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真澄术师如此优秀,竟因这等意外离世,实在是咒术界的一大损失啊!”禅院宗硕老泪纵横,看上去十分痛心,“隆房大人念及真澄术师乃是徹殿亲信,又是当代最年轻的高级术师……”
“隆房大人十分担忧徹殿之躬安,为此忧心不已,特命在下前来——”
“呸!”五条弥生肩膀发抖,眼睛全是血丝,“猫哭耗子假慈悲,用不着你在这惺惺作态!”
闻言,禅院宗硕缓缓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方白帕,轻轻按了按眼角,抹了抹眼泪,“原来是弥生小姐,那日还是隆房大人救的您呢。”
五条弥生像先是一愣,然后莫大的愤怒涌了上来,在她做出更不理智的行为之前,三条静连忙将她拉住。
“我理解您的悲痛,奉行错报情报,此事确实令人遗憾。”禅院宗硕说话时欠身,姿态恭谨卑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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