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下的圆日红得如血,霞光落进禅房内,望着那一身狼狈的青年。
女子只知道让自己快活,却不管他还未纾解。
他跪坐在床上,呆滞片刻,伸手捡起那根被丢弃的发带。
上头沾着水渍的地方颜色比别处深一些。
裴钰混沌的思绪里多了一个念头,这是她的发带,她没有带走。
失神地望着这根发带,待他感知到指尖的湿润时,才发现自己竟然鬼使神差地碰了上去。
脑海里顿时浮现方才看到的一幕幕,他从未见过,从未碰过。
身体里好似有什么东西炸开,叫他迫切地想饮下甘泉止渴。
裴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方才戚欢已经帮自己解热了,但一点都没有感觉到有缓解。
为人二十载,这是他第一次面对未接触过的事,从未有人与他提起过。
而刚才戚欢所做的一切,对他来说是唯一能接触到的。
就像初生的婴儿接触这人世时,带着他感知这世间的第一人,就成了他的启蒙老师。
他会无条件信任,奉为圭臬。
但戚欢所做的,只是让她自己舒服,并没有教他怎么缓解自己的不适。
裴钰握住发带,低头看自己。
好丑,好难看。
他掀开被褥盖住自己,看见胸口敞开的衣襟,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将发带叠好放在一边,认真地整理自己的衣衫。
理好里衣,穿好中衣。
密不透风的衣裳将热气锁住,堆积,让他比先前还要热。
裴钰方要去系腰带,手一空,没有摸到。
他微微一顿,翻找记忆,想起来腰带被戚欢扯开,扔掉了。
视线搜寻地面,找到腰带,却离他很远。
他需要下去捡。
但是……
裴钰咬住了唇,颇为无措。
还未消下去,他动不了。
他闭上眼,压抑着不适,方要掀开被褥,只是一动,便叫他战栗。
裴钰现在很想去叫回戚欢,问他自己怎么了。
自她来后,便浑身不对劲。
但女子已走远,哪里还找得到。
裴钰没有办法,只能等它消去,再去捡腰带。
青年就这么披散着黑发,僵着身子跪坐在床上,衣裳虽然尽力整理好,但与平时一丝不苟比起来,显得凌乱多了。
珠帘上的琉璃珠子反射着夕阳霞光,橙黄朝着绯粉转变,绚烂夺目。
就像青年现在这样情难自禁的模样,惊艳得叫人挪不开眼。
有些事虽然从未经历过,也未曾听闻过,但总会无师自通。
况且先前戚欢还动过手,只要他一回想,就能发现解决的办法。
夕阳一点点落下,余晖倾洒在这片大地上。
青年不知何时侧躺下,双眸紧闭,唇齿微张。
他的脑海里全都是女子的声音,方才逗弄他,斥责他,安抚他,所有的声音都在脑海里毫无障碍地想起。
他记得很牢很清楚。
他也记得她脸上的表情,明媚的笑,还有她走之前的餍足。
裴钰隐约间好似捕捉到什么,但他还是没办法清楚解析出来,正如他不懂戚欢看自己的眼里为何会有占有欲。
青年的肩背轻轻动着,发丝遮住他的眉眼。
薄汗从额头淌到鬓角,他张开口,无声地唤了一个名字,喉头滚动,吐出一口浊气。
他睁开眼,眼神迷惘,那一抹红闯入视线。
修长的指尖伸出被褥,将发带握入手中。
下一次她来,他要问清楚自己为何会变得这么奇怪。
裴钰在心中想。
他下了床,单手拢着衣襟,捡起腰带,系好后他又捡起被扔在地上的外裳,穿好。
手里还有个发带。
浑身黏腻,哪哪都不舒服。
他抿了唇,盯着发带看了一会,不知想到什么,眼神暗下来,移开眼不再看。
他出了禅房,打水沐浴。
先是把发带上沾水渍的地方清洗干净,拧干水,挂好晾干。
再褪下衣衫,进入浴桶。
青年的身躯并没有过分的强壮,薄肌,稍一使力便会十分明显。
水浸没到他脖颈,脸颊两侧墨发还打着结。
他又想到自己发上沾过水,眼睫重重一颤,忽地整个人没入水中。
黑发被水浸泡,带走上头的水渍。
近乎窒息,裴钰才浮出水面,夏日的水没有那么凉,他在里头泡了很久才出来,擦去水渍,换上干净的衣裳。
他感受了一下,这次好像没那么热了。
也不知是哪个步骤生效,帮他解了热。
再一看被自己弄脏的白衣,裴钰失神许久,才将其泡在水里,仔细搓洗。
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洗衣衫。
待把衣裳洗干净,他拿去和发带晾在一起。
傍晚的微风拂过,发带随风舞动,一红一白,分外和谐。
裴钰进了禅房,坐在桌案后,提笔练字。
墨汁滴在宣纸上,晕染开来。墨笔迟迟未落,墨汁一滴一滴滴落,向下渗透。
无法静心。
他放下笔,打开经书,诵读经文。
片刻后诵经声停下。
心无法静。
他合上经书,再要去做别的事时,忽然发觉除了练字与诵经,竟然无其他事可做。
裴钰怔神,静止良久,起身走出禅房,下意识看向晾着的红色发带。
它和它的主人一样,风一般自由,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脚步声缓缓靠近,裴钰没有去看。他记得每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什么样的,不去看也知来人是谁。
“裴公子,师父要我过来与你说一声,过几日渭陵会来人看望您。”
青玉在离裴钰两米左右的距离停下,一抬头就见一根红色发带晾着,看起来不像是裴钰会有的东西。
他的衣衫不是白就是灰,从未有过这般鲜艳的颜色。
“我知道了。”裴钰垂下眼睫,对这个消息并没有太大反应。
青玉纳闷,有家人来看,他怎么不高兴?难道他真的克死了未婚妻,所以家里人对他也不是很好?
话已带到,青玉没多留,离开了。
半路上想起来戚欢要去祈福,也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寺里。
夕阳落下,天空卷起火烧云。
青年却看也不看这美丽的天空,进了禅房。
戚欢迎着火烧云走在田埂间,心情格外的舒畅。
不过美中不足,她还没尽兴。
早知道那滋味这般好,她该早些动手的。要不是钱金花把她卖了,她有的是时间去做。
戚欢背着小阿容要喝的药回了家,去李梅花家接小阿容时天还是亮着的。
她客客气气给人家说了谢谢,小阿容和赵识丁告别。
赵识丁有点舍不得,问小阿容还会不会来。
小阿容看看戚欢,朝赵识丁说:“我听欢欢的。”
赵识丁立刻看向戚欢,眼睛睁大,一副要戚欢让小阿容经常来的期待模样。
戚欢笑了出来,对他说:“你好好上学堂吧,考个秀才。”
小阿容学着她的话对赵识丁说:“你好好上学堂,考秀才!”
赵识丁用力点头,看小阿容要走,赶紧跑回屋里,拿出一个东西,追上她们,把东西塞进小阿容手里就跑了。
戚欢低头去看,那是个千纸鹤,叠得不太好看,上面还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
“你的病一定要好起来!”
小孩儿将自己最纯真的愿望写出来,寄托在千纸鹤上,希望能实现。
小阿容看不懂上面的字,但是很喜欢这个千纸鹤。
戚欢也没有告诉她上面写的是什么,抱起她,带她回家。
家里她走时是什么样,回来时就是什么样。
钱金花他们没再来过。
戚欢让小阿容先去休息,她去做饭煎药。
小阿容非常宝贝地将千纸鹤放进私塾教书先生给的画册里夹好,再把画册放到被褥底下。
她没有告诉赵识丁自己要去另外一个地方,看着赵识丁背书写字,觉得他好厉害。
小阿容想了想,拿了根树杈在地上画赵识丁教她写的名字。
写了个歪歪扭扭看不出来什么字的“赵”,后面两个字她还没学会。
以后好像不去小丁哥家了,那让欢欢教她写吧。
小阿容这么想着,笑了出来。
吃完饭,戚欢让小阿容休息一会。喝了药后,戚欢给小阿容洗漱完,让她先去休息,自己则想着要怎么走。
小阿容是肯定不能颠簸的,身子刚好一点,路上再颠一颠,路上药还不好熬,身子再垮了就更不好治了。
她得雇辆马车,先去最近的枕水镇。
枕水镇虽然离溪水镇最近,但马车也得赶一两日。
还得看小阿容身体情况,要是不舒服必须停下来休整一阵子。
她既然要走,那必然是要离钱金花远远的,不会再让他们有一丁点机会纠缠。
她要去渭陵。
那里机会多,她可以找个赚钱多的活干,给小阿容找个厉害的大夫。
名医请不起,别的大夫总可以。
戚欢算了算目前存下的钱,足够雇佣马车一路到渭陵再租间房。
之后就得想办法挣钱生存了。
她安排好行程,没再做绣活,去沐浴。
明日她还打算去镇上打听租马车的费用,得早些睡。
沐浴时,戚欢想起来被自己丢在禅房里的裴钰,也不知道他这个时候怎么样了。
她那会确实用了点力。
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很有料。
“唔……”戚欢忽然不想那么急着走了。
裴钰身份不一般,从空慧大师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他的身份必然比几天来的贾公子尊贵。
若是她能让裴钰娶自己,那姓贾的必然不敢对她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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