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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004

顿完以后撑着食案微微一叹:“哎,陶平县小,素日安泰,此事在当时的确是桩大事,我等也是碰巧,才有幸能协助朝廷缉拿案犯……其实此事也没什么不可对外说的,的确是个狡猾的女细作,只是当时便已逮捕押去中都了,余下之事……当时我也只是小小一县尉,其余内情……着实不甚清楚。”

冯喻安微微抿唇:“是。可我却听说,那女子其实并不是什么细作,而是……宫内伺候宋贵人的贴身婢女,是偷了什么东西逃出宫来的……”

说着懒懒地掀起眼皮看向陶庆。

陶庆脸上的震惊与茫然是真的,并不似作假。

看来,他还当真以为自己当年追杀的,是个所谓的细作。

“叮咚……”这时,一旁舀酒的铜勺跌入酒樽。冯喻安侧首去看,孟绾已将铜勺重新掌在了手中。

她尽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胸中却如狂风暴雨般……

陶平县、细作、宫人……

他们说的,是自家当年被牵连那事?

当年官府悬赏捉人,理由的确是说她家与细作互为同谋,虽然她知道那都是胡说八道,可是有口难辨,最终父母亲长惨死。

如今,这位从中都来的小郎君开口说的却是另一个版本——

宫人?从宫内偷出的东西……

是了,一切缘由,不正是因为对方给过她一个小荷包么,所以那荷包,是那宫人从皇宫内偷出的东西而并非什么细作……

她还记得,那荷包里的物件,是一块雕刻精细色泽温润的玉环。当年师父为免祸端叫她将玉环埋在了路边,可后来回去找,却再也找不见,以至于她后来想去救出亲人也毫无办法。

当时她不明白,玉环上能藏着什么要紧情报,如今看来,那块玉环若是从皇宫出来,藏着什么皇家大族的秘辛倒更说得通。

陶庆惊讶之后竟有些磕巴:“这……这……小郎君这是从何处听来的?我当时接到的任务,的确是捉拿细作,并非宫人…”

冯喻安:“唔,此事也是我偶然听说的。正好也是四年前,皇城内闹得沸沸扬扬的说是宋贵人的侍婢偷了东西出宫,当时执金吾在城内搜了半个月,后来却不了了之。原本此事早已没人记得,但那日到了陶平县,我在街边听人说起来,描述起当时那细作的穿戴模样,我才又联想起这个事。想来的确是什么要紧物件,后来宫内不让大张旗鼓搜,所以才宣称是细作的吧。”

陶庆:“……”

冯喻安:“又或者,那宫人的确是细作,从宫内偷了什么要紧物件想送出去……所以,当时东西找回去了么?”

“……”陶庆脑子有些乱。

当年传令让他配合捉拿细作的上官,可不是中都来的人。而且据他所知,传令的那位上官人品正直,和皇家素来没什么牵扯,况他今年年初才刚调任回的中都,怎可能和宫内之人配合秘密捉拿宫女?

一定是弄错了。

他哈哈笑道:“贤朗怕是弄混了,我们当年捉拿的人的确是细作,而且当时捉拿的细作也不止一个女人,那是一伙人,都是从兖州来的……想来,和贤朗说的不是同一人吧。”

冯喻安:“兖州?”

“正是,”陶庆呵呵道,“一路追来的,可是兖州斥候,兖州萧大人的斥候,他们说是细作,断不会有错。”

“哦,那许是我弄混了,”冯喻安颔首自嘲一笑,又好奇问道,“那,当时那细作究竟偷了什么东西,大人可有耳闻?”

陶庆:“哎,东西没找回,我亦不知是什么。只知道当时那细作将东西交给了陶平县的一户民家,那户民家正是他们留在此地的接应,他们串通一气,早将东西转移了,我们用尽办法搜寻,也未能查回。”

说着他轻拍了拍食案:“因为跑了两个半大的孩子!那些细作,真是胆大猖狂,竟利用娃娃来传递情报,真叫我们束手束脚防不胜防!”

孟绾觉得自己整条手臂都麻了,她用了很大毅力才忍住立刻用刀割了此人舌头的冲动,忍得耳朵嗡嗡作响。

冯喻安:“那真是可惜了。”

陶庆:“可不是说,分明只是两个半大的娃娃……不过,后来听说那女娃还有个师父,想来那才是重要人物。这些年我一直在追查他们的下落,只是细作交割的东西小巧,是个荷包装着的,若是被转移,断然难以寻回。这两年我虽调任,却也未有懈怠,一直派人盯着的。”

冯喻安轻笑:“既是被转移了,这么些年过去,想来该泄露的早已泄露了,大人继续派人盯着,应是也无用。”

陶庆自然也觉得无用,但上面那位吩咐的,他也不能不遵。只是这些话就不便对外细说了,于是又应和着喝了一些酒,说起了别的。

孟绾静静跪坐着添酒,杀陶庆的心虽蠢蠢欲动但又不得不忍。

她又靠冯喻安坐近了些,肩膀似有意无意地触碰了一下对方,冯喻安垂眸瞥了她一眼,她却状似不知,还抽空回头看了眼那位青青阿姊,朝对方露出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充满挑衅。

青青:“……”

这时送菜的侍女正好端着托盘进来,青青负责在后面递菜,将碗盏送上前来时,本该让些空间给青青的孟绾却跪坐着没动。

青青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只好绕过孟绾从外面上菜,谁知孟绾却又忽然动了,这一动便和青青撞了个劈里啪啦碗盏稀碎。

酒肆规矩,做错了事要及时下跪请罪。

孟绾和青青立即一同跪到两案中间磕头请罪,孟绾则趁机刻意跪到靠近陶庆食案的那边。

望着满地狼藉,陶庆黑着一张脸想发作,但又碍着自己的身份没有开口。他身后的随从道:“还不快收拾干净了!蠢笨的东西。”

两人忙去拿帕子一通手忙脚乱地收拾。

收拾干净后,孟绾原以为自己会被赶出去,却没有。她眼看陶庆一杯一杯酒地往肚里灌,心脏扑通扑通,一下一下跳得格外清晰。

一切尘埃落定,虐杀父母亲长的狗官,她终于亲手解决了。

若是能跟着他去房中守着他毒发,在他耳边说出自己的身份,那将更加圆满痛快。

陶庆嗜酒,孟绾添的这药又有伤神之效,很快便让人有了酩酊之意。

见状,冯喻安客气地让人扶着都尉大人下去歇息。

如孟绾所想,陶庆的确嗜酒又贪色,人在迷糊之际竟不知在做什么,只见他摇摇晃晃伸手点了点自己囫囵说道:“你……新来的…来扶我去歇息……”

孟绾:“……”

极好。

正准备起身,却听身边之人轻声道:“都尉大人,这位小娘子……还是留给小侄吧。”

陶庆一愣,点着孟绾的手便转向了冯喻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由着亲随搀着出了雅阁。

孟绾:“……”

她回头看向这位说话温柔的豪门郎君,微微蹙眉表达自己的不满。

这是何意,难不成被他看出来了?

还是说,他一副病怏怏的模样,竟也是个好色之徒?

冯喻安眼长而微狭,目光清明,看过来时,眸中含着星璨的笑意。

“你留下侍奉吧,其余人先下去吧。”

孟绾:“……”

很快,阁子内只余下冯喻安的两个亲随,以及她一个酒肆的侍女。

气氛有些过分安静了,孟绾莫名心慌,汗毛乍起。她用余光打量最近那扇窗,又留心观察那两名亲随的武力,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冯喻安却平静地问她:“你多大了?”

孟绾:“十七。”

后面的青禾很不满:“回话要恭敬些,要说回郎君的话……”

冯喻安抬手打断:“她不是我们家的仆人,不必讲这些虚礼。”

青禾默默翻了个白眼。

孟绾置若罔闻,只想应付了事,得罪了他被赶出去最好。

她见对方酒杯空了,忙抬手执铜勺添酒,铜勺与铜樽相撞发出叮铃咣啷的响声,酒液倒入耳杯还洒了些出来。

青禾再次想上前,但见他家郎君没发话,也便咬咬牙忍了。

冯喻安没喝孟绾舀的酒,视线扫过她素白劲瘦的手:“你是酒楼常聘的,还是偶尔过来帮工的?”

孟绾:“回郎君的话,偶尔来帮工。”

冯喻安:“嗯,今日是第一次入内来伺候?”

“是。”

冯喻安正欲再问,门外忽然传来急匆匆乱糟糟的叫喊声。

“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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