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落树叶,打在孟绾身上,她麻木的身体终于有了反应。
不知从哪开始疼的,她咬紧牙关,每走一步都像用尽了全力,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不断地提醒自己——不能死,还有仇未报。
“有人追来吗?”她下意识地问了句。
冯喻安的气息也不太稳:“没有。来的刺客不简单,青禾与拾安能不能应付还不清楚,往前走一段,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孟绾艰难回首看了他一眼,觉得视线有些模糊,她牙齿微微打颤,只记得自己“嗯”了声,然后视线一转,仿佛看见了微蓝的天空……和满天的树。
她听见耳边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孟绾?孟绾……”
孟绾没有彻底晕过去,她好像被人背着一颠一颠地往前走,恍惚之时,她仿佛回到了幼时,自己还是个五六岁的孩童,困极了靠在阿父的背上,只是记忆中的阿父胸膛比眼下这个更结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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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腰的一座简陋茅草屋旁升起袅袅白烟,一名中年妇人用木勺轻轻搅动陶罐中的粟米,又掀开一旁的药罐子看了看,随后用陶碗倒了一碗黑漆漆的药出来。
她用帕子垫着碗,将药送进了屋内。
冯喻安正披着一件粗糙的皮氅靠坐在墙边闭目养神,时不时睁眼看看躺在一旁面色惨白的女子。
妇人将药碗放下,伸手探了探孟绾的额头,对冯喻安说:“她还在发热,等药凉些了我来给她喂吧。你稍等,我去端你的。”
冯喻安道了谢后看向那不知有没有用的药,默了默,也伸手探向孟绾的额头。
也不知是否错觉,仿佛没有之前那么烫了。
这是山里一猎户搭建的临时茅草屋,其实很简陋,只有一间屋子,屋内只有一张破席子,屋外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炉灶。他们运气好,找来的时候正好遇见那猎户在此歇脚。
冯喻安随口撒了个谎说自己遭遇了山匪,又塞了些银子给猎户,那猎户便去自家村里找来了草药,还让自家媳妇过来看顾他二人。
过路人遇上山匪抢劫的多,看这两人的穿着便是大户人家的,猎户虽不敢随便将人带回去,可在这里看顾他们挣些银两还是可行的。
猎户娘子又端了碗药进来放在冯喻安手边:“这是我们村里最好的医师写的药方,我男人打猎受了伤,喝这药就好得快。还有那外敷药,也很灵的,怎么样,伤口是不是没那么疼了?”
冯喻安道了谢,猎户娘子见他没什么力气,也不同他多寒暄,自转身又出去忙碌了。
孟绾睡得不安稳,一会儿哭,一会儿哭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鬓角,冯喻安替她擦了几遍,猜测她许是梦见了家人。
他盯着这张巴掌大的脸,软糯白净,像个没长大的女娃,一点也不像杀手或刺客……回想方才她方才拼命与刺客搏斗的场景,又想到她是因为推开自己才受的镖伤,心中滋味复杂。
她总是以命相搏吗?
可想想她的身世背景,除了一条命,她还有什么?
她只不过是上层人勾心斗角不小心连累的蝼蚁……饶是如此,却并不轻贱,仍誓死向上。
又或许,并没有谁是蝼蚁,他们只是生活在与自己周遭环境全然不同的角落,简简单单、认认真真过着自己生活的人。
一如这间简陋的茅舍,还有舍外的袅袅炊烟下飘进来的,醇香粟米。
他伸手端起药碗将气味古怪的药给喝了,然后伸手拍了拍孟绾,在她耳边低喃:“起来,喝药,喝了药才能继续报仇。”
“报仇……”孟绾迷迷糊糊的,想睁眼却觉得眼皮很重。
她好像已经起来了,可下一刻,仍在榻上躺着。她甚至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仿佛还是在四年前,她住在自己那乡下的小屋,阿母催促她起床,她却无论如何也起不来。
冯喻安见状,只好拉着她的手拖着她的背,将她小心拉起来靠在自己怀里,然后端起药碗喂到她嘴边。
“你伤得重,喝了药,才能继续活着报仇……”
“报仇……”孟绾重复他的话。
一瞬间,脑子里全是父母阿兄死后的惨状,她拳头握得死紧,全身的血液涌上头来,将她那点梦魇冲开了。
她的心脏狠狠一颤,随即睁开眼,看见了陌生的茅草棚。
“醒了?那自己喝。”有人在耳边说话,就在耳边。
她猝然回头,发稍蹭过对方的下巴。
奇怪的是,冯喻安并未躲开,由着她看向自己,目光里满是好奇,像一只懵懂的小豹子。
记忆回笼,孟绾却浑身无力,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冯喻安:“我……还活着吗?”
冯喻安“嗯”了声,“但不喝药的话,也许会死。”
孟绾喉头发疼,视线转向他的手,咬着牙想撑起来喝药。
冯喻安见状,说了句“别动”,拿木勺轻轻搅动药汁,随后舀了一勺到孟绾嘴边。
生死关头,孟绾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先活下去最要紧。
她靠着身后之人,贪婪地抿着药汁,任由苦味在口腔蔓延,一小口一小口地往下咽。
猎户娘子走到门口看了眼,见状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粟米粥也熬好了,吃了药,等粥凉了就能喝了。”她在外面说。
孟绾听见外面的人声,眼睛微微睁大,就听冯喻安说:“这里是猎户在山上建的歇脚躲雨的房子,外面那是猎户娘子,我付了些银子叫他们找了些换洗衣物和药材,放心。”
孟绾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问:“青禾他们呢?”
冯喻安:“若他们没死,会找来的。”
孟绾:“……”
很想问一句若他们死了呢,可又没力气,于是只好乖乖喝药。
喝了药,猎户娘子又端着两碗刚熬好的粟米粥进来:“依着小郎君的吩咐,里面加了些肉干,只放了些盐,快趁热吃吧。”
或许是热水驱走了寒冷,或许是药汁很快散向七经八脉起了些效用,孟绾身上比方才有力气了,她可以撑着坐起来,不再靠着冯喻安,看向门口的猎户娘子。
猎户娘子年纪并不大,鹅蛋脸,眉目和善,淳朴的模样倒和她逝去的阿母有些相似。孟绾牵起唇角冲对方笑了笑,猎户娘子便心疼地走进来,又探了探她的额头:“好好歇着,别说话。”
“……多谢。”
“不必谢,我也没做什么,倒是你夫君,为了你的伤,到现在都没合过眼,你大难不死,将来一定是个有福的。”
夫君……孟绾眼睫颤了颤,很快明白猎户娘子指的是谁。想来是对方撒的谎,她只好又扯了扯唇角。
猎户娘子离开后,孟绾小心翼翼在柴木搭的席子上躺好,身上的大小伤口被包扎得熨帖,虽然疼,但尚能忍受。只有肩窝处的钝痛缓慢而持久,那是中了镖的地方。
那支镖几乎全部嵌入体内,也不知是怎么拔出来的,这里又没有医师……她瞥了眼旁边的冯喻安,很想问一问,但又不知怎么开口。
她望着茅草屋顶结的蛛丝网,感受全身各处的伤口,思虑着自己先前那些顾虑都是对的,若非眼前这位郎君非拉着自己入伙,她能遇上这么厉害的刺客?能受这么多的伤?
她明明可以躲在暗处一点一点靠近她的猎物,顶多是多耗些时间而已,本不必与这些顶级高手正面起冲突。
“刺杀你的人是那位大将军派来的?”她有气无力地说,“你不是说他们不敢轻易对你动手吗,现在怎么又动手了?”
还一来就下死手。
冯喻安穿着猎户的衣服,裹着一身腥臭的皮子用铁钩勾了勾火盆中的炭火,火光将他死气沉沉的脸照出了血色,倒比日常看起来更健康俊朗些。
为什么呢……
在孟绾昏迷之时他便想过这个问题了,他不过是查到一点有关他们过往的蛛丝马迹,甚至在他们去找匠人制造玉环之前拾安就已将跟踪之人清理了,按理说,若非那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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