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喻安沉默地将她看着,孟绾后知后觉,张了张嘴:“……你是说,还是那波人?他们……他们竟在京城大街上动手?”
她黑白分明的眼神柔和单纯,冯喻安垂眸叹了口气,也不知这样的人是怎么敢行暗杀之事的。
“这些时日,你还是别出门了。陈义的事情,我既答应了你,就会帮你,你安心在这住着便是。”
孟绾眼睛亮了亮。
“但是,”冯喻安说,“你想杀的陈义与陶庆不同,陶庆家中无背景,是运气好、巧立战功又巴结上了权贵才有今日之高位,但陈家是百年贵族,多年经营,早已在中都根深叶茂,他祖父如今是我朝的大司农,位列九卿,他又是正房嫡出子孙,虽然不是家中长孙,却也被寄予厚望的。”
孟绾想了想,问:“我若杀了他,是会遭到他们的阖家追杀吗?”
冯喻安:“若你暴露了,是一定会的。我没记错的话,他兄长,如今是河南郡郡丞,同执金吾关系颇深,要抓你,你逃不出京城。”
沉默了一息,孟绾道:“嗯,那就不逃了,反正我杀了他也没想要活着。”
“……”冯喻安目光一暗。
孟绾以为他是在担忧,忙道:“你放心,届时杀了人,我会说,是我杀了你家表妹并冒充,跟你们没关系。”
这是怕她连累他们家?
冯喻安无奈一笑:“你先回去休息吧,此事也不急。”
孟绾走后,他又在凉亭之中坐了会儿,池塘里的鱼儿大约吃得饱了,没有之前那么激烈。他想,自己如今查出的事情,也是连累家族的事,而且岂止连累一个家族,中都多少人家会因为这件事情而受牵连……大家都想粉饰太平,最好是你好我也好,天大的错误也要压下去,可是纸怎么包得住火?
他拿起一旁的鱼饵洒了些下去,招来青禾。
“明日起,你去查一下宋贵人和萧平进京之后那些年,还有没有什么交集。”
青禾惊讶地张了张嘴,随后点头道了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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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府的一应用度都很好,好得让孟绾觉得,自己离死期不远了。
未免节外生枝,她在婢女们都退下之后,自己躲在帐内给自己肩膀重新上了药,刺痛唤醒了今日在市集的记忆,冯喻安说那是有人刻意为之,但孟绾却觉得仅仅是巧合。
否则,她怕是回不来的。
不知道白日里舍身救了她的那位郎君是什么人,伤口怎么样了。
歪七扭八裹了伤,她躺进柔软的被褥,长长舒了一口气。
朦胧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地上,孟绾难以避免地想起冯喻安的话——“所以你是半点也不考虑背后的真凶,当真打算只杀个小官?”
火气上涌,孟绾生气地想,她倒是想杀那什么贵人的,她也要能办到才行呢,杀个陶庆都磕磕绊绊,杀陈义也未必顺利,她能拿宫里那位怎么办?
或者说,他就拿出个章程来,自己也不是不能配合。只不过,怕是他也没想好接下去要怎么做吧。光凭那几枚假的玉环能做什么呢?
想起先前遇到的那些穷凶极恶的杀手,孟绾既有些兴奋,也有些担忧。
对手很强,但他们活下来了,冯喻安虽瘦弱,身手却惊艳,很难想他若是没生病,会是什么样子的。
想起冯喻安那时好时坏,入了京城之后尤其坏的脸色,她有个大胆的猜测……
罢了,反正这才刚入都城,先适应一阵,趁机寻一寻师父和阿衡再说。
室内燃着清淡安神的香,炭烧得很足,即便窗外寒风呼啸,屋内也一点都不冷。孟绾昏昏沉沉,很快睡了过去。
第二日自然醒来时,天还没亮。
孟绾眨着眼看了看周遭,警醒地坐起来,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如今身在何处,放松警惕,翻身下床。
她习惯早起练功,前些日子受伤,已经耽搁了许久,她怕再耽搁下去,还没报完仇自己就被别人暗杀了。
可刚听见这边的动静,歇在外头的阿香就进来伺候了:“小姐您醒得真早,怎不多睡会儿?”
“现在几时了?
“刚到卯时。”
“嗯,睡不着了。”孟绾每日都是这个时辰起来的,再让她睡也的确睡不着了。
阿香便道:“那您稍后,我去让人打热水来梳洗。”
孟绾看着印在窗纸上的人影,有些愕然——王府这么多的陌生人围着,她还怎么练功?
吩咐了下头人,阿香又回到孟绾身边替她梳头,孟绾本能反应就想躲开,可刚偏了下脑袋,她就发现对方举起的手一顿,眼中浮起惊诧,只好硬着头皮将脑袋交给她,道:“梳得简单些,不必太繁复。”
阿香忙笑道:“行,那我给小姐梳一个简单的垂髻。”
孟绾点点头。
“小姐的头发长得真好,”阿香一边梳头一边夸,“乌黑顺滑,就是有些微干燥,回头我去库房领一些头油来,给小姐好好护理一番。”
孟绾勉强扯唇一笑。梳了头,热水也来了,洗漱之后阿香拿出一身月白嵌银丝交领束腰长裙给孟绾穿上,孟绾低头看了看裹得紧紧的腰身,偷偷叹了一口气。
她望望天,没有方才那么黑了,隐约透出鸦青色。她出了房门站在廊下望了望,发现院墙下的花圃中有小石子。
眼睛一亮,她走过去伸手抓了一把,然后找了个距离槐树最远的位置,挑了槐树上头一枝细细的枝桠,嗖嗖嗖地朝那枝桠扔石子。
第一颗石子出去便惊走了在此歇脚的麻雀,扑簌簌地飞离了她院子,
端着洗脸水去倒的小丫头闻言一惊,盆里的水都险些洒出来。她看见槐树上那一枝遭受无妄之灾的树杈晃动不休,张大了嘴。
一把石子打完,孟绾觉得意犹未尽,问阿香:“你们府上是不是有小姐们爱玩的投壶,可否找来我试试?”
“有的。”阿香回答,然后果真去库房搬了一套投壶的箭筒和箭羽来。
小丫头阿荷一头雾水,低声问阿香:“这表小姐是什么来头啊,怎么一大早起来天都没亮就要玩投壶?”
阿香笑笑,让她少打听。
待看见孟绾站在廊下轻轻松松就能射中院墙下的铜壶,小丫头忽然与有荣焉起来。前日还有些沮丧,以为是自己笨手笨脚才被发配到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表小姐院中伺候,昨日见了人,却很惊讶,到如今,她的一颗小心脏跟着扑通扑通跳起来——
原来这表小姐是个如此厉害的人物,不仅长得好看,投壶还投得如此之好,想来琴棋书画这等技艺更是不在话下,唔,将来怕是前途无量呢。
她干活更加卖力积极了。
去厨房拿朝食都特意挑了两个形状好看的米糕。
待回来后,她十分热情主动地招呼孟绾来用朝食。
孟绾净了手,看了眼桌上摆的粥食,见那米糕蓬松绵软,肉脯薄而经理分明,心说不愧是侯府的朝食,花样如此丰盛。
她掀开裙摆大剌剌地往榻上盘腿一坐,端起熬得金黄软烂的小米粥便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半……实在是,有些渴了。
此刻阿荷还勉强撑着脸上的笑容……虽说世家大族的女子,仪态端庄者都应是跪地而坐,绝非如此姿态豪放地盘着腿,但她又想,如今没外人,兴许小姐们自由散漫一些也是有的。
但当看见孟绾喝光了一盅小米粥,吃完两个米糕以及碟子里的所有肉脯酱菜,她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她又扯了扯阿香的衣袖,企图同对方来个眼神的交流,但阿香不理她。
待孟绾吃完了离席,她才能同阿香说上话:“那个……这位小姐,家里过得也是很穷苦的吧?”
阿香瞪了她一眼:“背后议论主子,当心叫娘娘知道了将你嘴打烂。”
阿荷心虚地闭上了嘴。
壶也投了,饭也吃了,孟绾站在院子里小幅度地拉伸身体,思考着要不要出门。昨日冯喻安说有人暗杀她,她是不信的。
但若要出门,自己这身华丽的衣裳应该得换换,再易个容,想来那些人应该不会那么大的胆子一直守在侯府外头吧,若她打扮成丫鬟混出去,是不是就安全些……
正如此想着,冯静姝出现在院门口。
“干嘛呢?锻炼身体?”见孟绾手伸得老高,冯静姝好奇地问。
孟绾收回手,理了理衣裙笑道,“没事。”又道,“早啊。”
自看见孟绾的第一面,冯静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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