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她的心思?
怕,是人之常情,她不愿意同自己一道,是对的。
但谁让她偏偏在这种时候,招惹上了太子。
这样的意外收获,怎能轻易放弃?
还想杀个陈义就全身而退?往哪退?退不出去就是个死,但她连死都不在乎,又何妨给自己铺一条路,向上搏一搏呢?
冯喻安垂下眼眸,说:“你牵挂之人,我可以保他们平安。我会让人将他们送去安全的地方,如此,你也不愿意放手一搏吗?”
孟绾:“……”
她的心狠狠一跳,继而声音有些干涩:“你让人跟踪我?”
他已经知道自己弟弟和师父的藏身之处了……
“你住在我家,是我侯府之人,又时不时往外跑,我总要确认你不会闯祸,连累我家吧。”
孟绾:“……”
“但你放心,我们是一伙的。从上京的那天,就说好了。”
冯喻安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点蛊惑的磁性,可此刻在孟绾听来,却有如恶魔一般,悠悠然萦绕耳畔。
她想看他的眼睛,可他垂着眸,所以,只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鼻头弧度却是圆润的,凌厉的线条在末端来了一个温柔的收尾,消减了他的凌厉和尖锐,就好像他的脾性一样,上一刻还让人觉得无情可怖,下一刻又温柔以待。
他还知道要护她家人的平安……
但是,这话可信吗?
不知道,但她有大半部分是信的。
信完了又开始动摇,怀疑,真的能信吗?
冯喻安就在孟绾摇摆不定之时抬起头来,一双眼眸温柔清澈,带着一点宽慰的笑意:“我言出必行,相信我。”
孟绾直起身子,她可以信,也可以舍去此身安危放手一搏,可她必须知道,他准备如何安置她的亲人。
冯喻安说:“沛王被发往封地,我会安排你的人,跟着他一起走。”
——
第二日,热闹的集市依旧车来人往。
孟绾戴着帏帽来到集市上,孟衡和师父都在,师父易了容,更显老态龙钟,连头发费力地染成了白色。
她站在远处蹙了蹙眉,总觉得师父这样,是为了躲避谁。
他曾经就是这京城人士吧?否则之前在陇县也不曾见他如此遮遮掩掩。
她收拾了一下心情,朝他们走去。
孟衡还是支着他的摊子,上面摆满了各色香囊与雕工精巧的盒子,不论香囊还是盒子,里头装着的都是他自己研制的香料。这些东西手艺精巧,花色不俗,轻易就能引来过路的小姐娘子们围观。
孟绾拿起一个丝帛香囊闻了闻,问:“小兄弟,这个怎么卖?”
孟衡闻言转过头来,眼睛微微一亮,脸上露出笑容:“这个八十钱。”
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制皮子的李固闻声也抬头看过来,孟绾笑了笑,掂了掂手里的香囊,看了眼后者之后转身就走。
孟衡一愣,随即喊道:“欸?别走,你还没付钱呢!”
孟衡追了出来,两人你走我追,到了一处僻静地方。
孟绾摘下帏帽,笑着拍拍孟衡的脑袋:“你怎么知道是我?”
“这还用问,看一眼就知道啦。”孟衡笑嘻嘻的,气色比在陇县的时候好,身高腿长的,已经长开了。
孟绾脸上始终挂着笑,然后从挎袋里拿出一个鼓囊囊的荷包递过去:“呐,拿去存起来。”
孟衡见这荷包鼓囊囊的模样,没接,疑惑道:“阿姊你哪来这么多钱?”
孟绾才不能告诉他这是自己偷偷卖了侯府里的那些金玉换的,只将荷包塞进他怀里:“侯府多的是这些,你们在外面用钱的地方多,存起来,以后离开中都就去打点关系,落个民户,然后再置办些良田。”
孟衡听了这话并未舒展眉头,只是看看荷包,又看看阿姊,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问出了口:“阿姊,你是……在给那位侯府的郎君……做姨娘么?”
“……”孟绾眼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什么?”
见状,孟衡却放下心来:“没什么,我知道阿姊不是这样的人,但是,他们为何给你这么多钱啊?”
孟绾已经反应过来方才孟衡的意思,无奈笑了笑,说:“我在侯府,给那病秧子郎君做侍卫,女侍卫。”
所以这些钱,都是工钱。
孟衡眼睛又亮了三分,已经深信不疑了:“阿姊好厉害!”
阿姊从早到晚地练功,身手出众,给大户人家做女侍卫,再合理不过了。
想通这一点,他才放心地掂量手里的荷包,想起阿姊方才的话,舒展的眉头又皱起来:“阿姊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孟绾:“?”
孟衡:“你让我们离开中都,买田买宅子,你不同我们一起吗?”
孟绾默然片刻,还是不忍心这么早就让他伤心,于是说:“我几时说了不一起?”
“你都没说‘我们’。”孟衡可不轻易上当。
孟绾失笑,却实在说不出绝对的话,看着越来越成熟的幼弟,她语重心长地训诫他:“你以后是要娶媳妇过日子的,老惦记我做什么,我将来也是要嫁人的,迟早我们也是两家人。”
孟衡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看了看孟绾,低下头去。
好像要哭了。
看着比自己都要高出一截的半大青年还这样掉眼泪,本想再安慰两句,可因为自己喉头也发紧,于是什么也说不出口,只好温柔地揉揉他脑袋。
这时,李固来了。
孟绾视线越过孟衡,李固拍拍孟衡的肩膀:“去看你的摊吧。”
孟衡微微抬眸,但又不想被看见自己眼红的丢人模样,于是只抬了一半,看了孟绾下半张脸就不敢再抬了。
他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
李固问孟绾:“最近如何,有确切计划了吗?”
孟绾将视线从阿衡背影上收回,瞥了眼李固,有些漫不经心地垂眸踢了踢脚下的泥土:“嗯,还在计划着。””
“还是要小心,做出万全之策再行事,不要拿自己冒险,万事……活着最重要。”
孟绾默了默,还是问出口:“有个问题,一直想问。”
她抬头看向李固,“师父当年看见那玉环的时候,为何觉得它危险,要让我埋掉?你是不是认得那东西?”
这些年她原本一直以为师父只是觉得那玉环贵重才让自己谨慎些的,可自从冯喻安告诉她上面有字,她就开始怀疑师父其实也是因为看见了上面的字。
师父是八年前逃荒流落到了她们村,与另外几个流民一起被县上收编落户的。可他有功夫,还通晓时政,孟绾幼时觉得他厉害,如今入了中都她才突然真切的有所怀疑,荒野流民如何会对京城之事那般了解?
他真的只是逃荒的流民吗?
李固一愣:“什么?”
孟绾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微末的表情:“师父可知道,那块玉环,原来是从宫里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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