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没有毒杀你父亲,他是被陷害的,是吗?”孟绾的声音带着点鼻音的嗡鸣,但语调还算镇定。
“是。”冯喻安答她。
“他知道真凶是谁?”
“对。给我母亲的那封信,就是他写的。”
“但他无能为力……”
最后一句话孟绾是自言自语,说完她就重新转身,垂着脑袋风一样地冲回了小院。
冯喻安只能看见她垂下的眼睫,眼角有些泛红。
孟绾走回去,守门之人正要重新上锁,那门却被孟绾黑着脸一把推开,吧嗒一声……那人以为这是来截人的,脸色一变,就出手要拦。
孟绾正愁一肚子邪火没地撒,将两个守门人当成了练武的木头人,好在冯喻安及时赶来喝止了看守的护卫,孟绾才跟着收了手。
两门将互相看了眼,朝二郎君为难地一拱手:“得罪了,县主将此人看得很严。”
冯喻安摆摆手。
孟绾跨入门去,张固还坐在八仙桌前,有些茫然看着她的举动,不料她膝盖一弯就跪下了,对着张固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张固起身伸手虚扶了扶……
孟绾:“这些年,多谢养育之恩。您的仇,我替您一并报了。”
她语气坚定,说完这话,起身就走,一如来时那般怒气冲冲。
冯喻安没再跟,只是看着她的清瘦背影倏地消失在院门口。
回头时,发现张固走到门口,也蹙眉看着同样的方向。
然后视线转过来,突然膝盖一弯,俯身下拜:“郎君,她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我将她视作亲女,求郎君,善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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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出入侯府送菜的汉子送完菜回去,就开始和狐朋狗友们唏嘘——
“哎,瞧着侯府那位二郎君应该是不行了,今日我去送菜时,看大夫来了好几个,除了大夫,连城东驱鬼的神婆都请过去了,眼瞧着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没招了。”
“神婆?侯府也信这个?”有人惊讶。
“信,怎么不信,那二郎君自己就信,不然这些年怎么传闻都在外面求神拜佛呢?”
“拜那有球用?”
“呵呵,有球用还用得着请大夫和神婆?”
“哎,可惜了,破天的富贵啊,可惜命轻,承不住。”
“谁说不是呢。”
第二日,那送菜的汉子送完菜回来,又带回新鲜的消息——
“你们猜侯府今日在做什么?”
“办……办丧事?”
送菜汉子神秘地撇嘴摇头:“非也,侯府今日,办大喜事!”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把点了红漆的碎银子:“瞧,是喜钱,见者有份!”
“嚯,这么多?”大家都睁大了眼睛睁凑近去看,有的还伸手欲摸,被那送菜汉子重新揣回怀中。
于是大家追问:“昨日不是说侯府要办丧事了么,怎的今日又开始办喜事了?”
“嘿嘿……”送菜汉子神秘一笑,在万众期待之下吐出两个字,“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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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染红天边云霞,靖远侯府张灯结彩,一日一夜之间院子里四处穿红裹绿,喜气洋洋。
院子里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被度上一层金,夕阳穿过窗棂,将枝桠的树影打入房中,落在孟绾的脚边。
虽是假成婚,但是上玄下纁的袿衣与华胜步摇一样不少,孟绾觉得脖子都快被压折了。
望着镜子里被打扮地花里胡哨的人,孟绾的眼睛很快就转到了京光灿灿的珠宝上。伸手摸了摸,也不知这些东西是否都归了自己,还是要还回去。若能留下,她将这上头的各色宝石一颗颗地拆下来,拿去卖了换钱,应该能让孟衡买下一大片土地,如此,他的下半辈子便可无忧了。
吉时一至,院外鼓乐轻起,却并不张扬吵闹,沉沉的,显得庄重而静穆。十几名青衣侍婢环侍在侧,扶着孟绾出了小院。
她这场婚礼虽不同寻常,不用坐车去外面逛一圈游街,但其余礼仪却是一样不落的,尽管同她拜堂的,只是一只炯炯有神的大公鸡。
谁让她的这场仓促婚姻,是为侯府而郎君“冲喜”呢,若那人还能站着拜堂,还冲哪门子的喜。
只是,此时此刻,她还是难免想起太子。
抛开他的身份不谈,那其实是个好人,对自己也算真诚,若让他得知自己成婚的消息,不知会是怎样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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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内已然有灵通之人得了消息,正缩在角落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
“靖远侯府今日办喜事,你可听说了不曾?”
“当然不曾,他家突然办哪门子喜事,家中又添丁了?”
“不不不,此事说来好笑,前两日不是听说他家二朗不行了,卿柔县主还亲自进宫请了太医么,今日这喜事,实则是冲喜。”
“冲喜?乖乖,这是怎么说的,那……这么突然,谁家小姐肯嫁啊?”
“当然不是哪家千金小姐了,之前侯府接回来一个远房表妹,你可曾听说?据说还和五公主闹了龃龉,见过的人说,长得很是美貌。”
“哦……那不可惜了,冲喜多半都是冲不成的,岂不就……嫁过去守活寡?”
“也不全是,也有冲喜冲成了的,前些年,那个礼部温侍郎家的公子,也是痨病许多年,眼看着快不行了,也是冲了个喜,嘿,又多活了几年,还生了个儿子呢。那小儿子,啧啧啧,机灵又健康的哟……”
“那都是少数……嗨,老侯爷一世英武,积德无数,可怜他儿子却落得个英年早逝的下场,可叹呢。”
前者啧了一声压低声音道:“你知道什么,我听我在龙虎军当百户的小叔说,侯爷在战场上,可是被称为杀神的,所过之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可不论杀的是哪一方百姓,手上沾的,终究是人血,啧,那样的杀孽……””
“不去干活儿,在这嚼什么舌根?”两人正说得起劲,被突然出现的一个声音打断。
两人回头一看,正是太子宫里伺候的刘大监,于是纷纷弯腰躬身,瑟缩着准备跑。
“等等,”却被叫住,“你们方才说,是哪家郎君要冲喜?”
“……回……回大人,是靖远侯府家的。”
刘大监回了东宫便将靖远侯家而郎君今日成婚冲喜一事当笑话说给了太子听,太子素来与靖远侯那位而郎君不怎么和睦,听闻对方命不久矣的消息,合该是高兴的。
彼时太子正勤奋读书,闻言却狠狠一惊,脸色大变,喝道:“你说谁给他冲喜?!”
刘大监狠狠一个瑟缩,他在太子身边伺候多年,看这脸色,是大发雷霆的前兆哇!
他当即磕磕巴巴地回答:“……听说,是是他们府上新接来的,什么,什么远房表妹。”
太子站直了身体,放下手中笔就往门外冲。
刘大监跟在后头喊:“爷……您,您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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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礼节虽繁琐,好在一路都有礼仪官带着,照着做也不难。
和一只雄赳赳的大公鸡大眼瞪小眼地拜了堂,礼成后,孟绾便被送入了冯喻安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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