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很快就到了。
阿兰和潮生的婚期定在本月的初五,届时洛乔和苏瑾都会出席。
阿兰的家人也在四月准时抵达池阳,另带有一大堆洛骏给洛乔准备的补品。
自从知晓洛乔怀孕之后,洛骏平均每七天送一回信,恨不得自己抛下宛城的各项事务,亲自住到池阳去。
洛乔把父亲送来的东西一一看过,然后全部登记收入库房。
此时她已经整整怀孕八个月了,再有一个多月,孩子就要出生了。
也正因此,苏瑾直接将原定六月的登基仪式改到了七月,想等洛乔生完孩子身体恢复之后,两人再一同受封。
洛乔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行动很不方便,苏瑾一处理完事务就来陪她,扶着她走。
越靠近临产期,洛乔越有些害怕。
她想到自己这辈子难产去世的母亲、想到难产的王夫人,想到现在落后的生产技术和条件,她一日日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而且在她心中还有一种奇怪的想法。
她现在的生活过得太顺遂了,上天会不会突然给她降下磨难,收回这份幸福。
她整个孕期几乎没有出现过什么不适,会不会到了生产的时候出什么意外?
万一她也难产了怎么办?
这些问题时时刻刻盘旋在洛乔的脑海中,压得她喘不过气,面容憔悴。
苏瑾很快就觉出洛乔的状态不对劲。
她近来吃得很少,人也不爱说话,总是闷闷的,脸色也很苍白,一看便是有心事。
晚上,苏瑾把洛乔搂到怀里,柔声问她:“乔乔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
憋了许久的洛乔被他这么一问立刻哭了:“我……我就是害怕……怕自己会难产……怕自己和宝宝出事……现在的生活过得太幸福了……我害怕……”
她哭得伤心,眼泪流个不停。
苏瑾现在已经彻底了解了洛乔的性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年幼丧母的缘故,洛乔总是比常人更加敏感多思,总是患得患失,害怕下一瞬幸福便会像流水一般从掌心流逝。
苏瑾很心疼这样的洛乔,他明白这也是当时两人为何没有早早心意相通的原因。
乔乔在察觉到幸福之前,总是会先察觉到痛苦,为了远离痛苦,她也会主动远离幸福。
现在便是这样的情况,她感受到了幸福,便开始害怕痛苦会随之而来。
也许有些人会觉得这样的性格很纠结,但在苏瑾眼中,自己的妻子就像一盆需要精心呵护的花,他会用余生所有的时间,用自己的爱意让这盆花在阳光下灼灼盛开。
轻柔擦去洛乔脸上的泪痕,苏瑾将她搂的更紧,声音更缓,像哄小宝宝那样,在洛乔的耳畔轻声细语道:“乔乔,人生没有什么好害怕的,所谓的幸福与痛苦都只是内心的一种感触,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感触,更重要的,是你我夫妻二人的相互扶持,幸福时我与你共同幸福,痛苦时我与你彼此分担,只有这样,你我二人才能携手走完余生。”
洛乔的眼泪止住了,她抬起头看向苏瑾的眼。
那双眼中除了一贯的温柔,还有着令她心笃的坚定。
看着看着,她心中那股慌乱便不自觉的消失了。
“不用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苏瑾最后轻轻吻了吻洛乔的侧脸,摸了摸她的头发,看着她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因为大着肚子,洛乔没法侧着身子,只好靠着苏瑾,这样睡得更舒服些。
看着那高高隆起的肚子,苏瑾伸出手指轻轻一触,心内一片柔软。
不知道他们的玉儿生出来会更像他一点,还是更像她纯真善良的母亲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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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阿兰和她的家人们许久未见,此时正聚在一起说话。
潮生也过去了。
一开始他还犹豫了一会,后来汐落骂了他一句“呆子”,他这才赶紧过去和阿兰的家人见面。
根据阿兰后来转述的,潮生跑过去后就站在门口,腰板挺得笔直,紧张得几乎说不出话。
原本阿兰还以为这副呆呆的样子她父母看了会不喜欢,结果阿兰的母亲看到潮生这副模样反而笑了,亲切地把他拉到身边坐下,问了他几句话。
然后还私底下跟阿兰说:“这孩子虽不会说漂亮话,但看得出来是个可靠的。”
阿兰这才放下心来。
五月初五那天是个无云的晴天。
洛乔静静地坐在婚房里,看着阿兰的母亲、姐妹替阿兰梳妆。
上了妆的阿兰面色越发红润,娇俏可人。
她穿着一身绛红的嫁衣,她的母亲正在给她的两侧酒窝点上两颗丹靥,阿兰一笑,那丹靥便随之扬起。
洛乔看着看着也笑了。
阿兰是她穿过来后,陪她时间最长的人。
两人名义上虽为主仆,但在洛乔心中,早已将她视为家人。
今日她的妹妹出嫁,她比谁都高兴。
一切都准备就绪,洛乔站起身来,给阿兰带上一条珍珠项链。
“阿兰,今日是你和潮生的好日子,这是我送你的成亲礼物,希望你和潮生从此以后的生活就像这珍珠一样圆圆满满。”
她强忍着眼中的泪水,说出这一番祝福语。
明明来之前都想好了不哭的,可到了这种时刻,她还是没能忍住。
阿兰听完这番话,也快要哭了,在她心里,洛乔是和家人一样重要的人。
她哭,她就忍不住也跟着哭,从小两人就是这样,长大了也依旧如此。
“小姐——”
她紧紧抱住洛乔:“你别哭了……”
“你也不要哭……”
两个互相劝对方不要哭的人,自己却哭成了泪人。
“好了好了,夫人和阿兰都别哭了,今日大喜,咱们都别哭。”
阿兰的母亲过来安慰两人。
外面传来一阵喧闹:“新郎来了——”
两人赶忙擦干眼泪,洛乔不得不先出去了,阿兰则是抓紧时间补了补妆。
正值黄昏,外间的宴席已经摆上了。
两方的亲属朋友都不多,只简单的摆了几桌罢了。
洛乔捧着肚子走出去,苏瑾正在外面候着,见她出来,他上前扶住她。
“哭了?”
他敏锐地察觉到洛乔眼底的水色。
“哭了一小会,没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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