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走进闻家后院，便见本来略显破旧的院子如今已是大变样。

原先的鸡圈拆除了，整个院子都被铺上了一层平整的青石板，主屋窗下圈出了一小块地，东边墙角也留出了一片空地，不知是要派什么用场。水井旁新垒了一个小池子，看样子是方便平日里洗涮用的。

此刻昭哥儿正站在池子前边，两只手撑在池子边缘，不知在发什么呆，连徐行走进来也没察觉。

徐行几步跨过去，昭哥儿被忽然出现在身边的人影吓了一跳，还没回过神来，就被徐行长臂一捞，如同提着方才那只轻飘飘的小篮子一般，轻松地被提溜到了屋檐下的桌旁。

紧接着，不等孩子站稳，劈头盖脸就砸下一句：“你以后想做什么？”

昭哥儿先是惊讶，接着便如同被说准了心事一般低下了头。他犹豫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问徐行：“我现在学武，还来得及吗？”

徐行没急着回答，而是摸着下巴，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细瘦的胳膊，薄得好像一戳就破的肩膀，身量也还没长开。

“嗯……倒也不是不行，就是得吃不少苦头。”

“我不怕吃苦！”昭哥儿立马脱口而出，语气斩钉截铁。

徐行倒是有些意外：“你不是原本就在读书？听你姐说还学的不错，怎么忽然想学武了？”

昭哥儿抿嘴，没有立刻答话。他想，若是自己也像开封府的人一样会武，就能保护好姐姐了。他不觉得像侯府那人一样做官有什么好的，他更想时刻守在姐姐和晴姐儿身边，守住他们的家。

徐行张了张嘴，试图从脑袋中扒拉出他哥他姐以前教育他时总用的那些话，什么“如今是士大夫共治天下”，什么“重文轻武”。

可搜肠刮肚了半天，愣是组不出一句有条有理的话来。

最后，他只得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一句：“不行，还是学文有出息，学武……吃不起饭。”

昭哥儿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姐姐跟他说过，徐家是当朝最厉害的武将世家，连他们都说学武没出息，甚至吃不起饭！

这下昭哥儿是真觉得学武不行了。因为他看得出来姐姐很喜欢钱，他也知道姐姐以前过得都是养尊处优的日子。他想赚钱，赚很多钱，让他们一家都过上好日子。

“可是我也……”昭哥儿低下头，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的心思说给外人听。

徐行哪有不明白的，他一副“我都懂”的神情，拍拍昭哥儿的肩，“我知道，不想去胡家是吧？”

昭哥儿缓缓点了点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总觉得如果自己去了胡家的族学，还要让那个人教导自己，就好像是认输了一样，承认自己家不如姐姐原来的家。

其实他也明白，自家和侯府的差距明晃晃地摆在那里，不是他不承认就不存在的。所以他心里一直有愧疚，也有害怕。愧疚的是姐姐失去了从前的舒适日子，害怕有一日，姐姐心生不耐，说她后悔回到了闻家。

徐行满脸写着肯定：“那胡家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去处，胡巍更是装作模样，我支持你！”

“好了小郎君，不要再为你的胡思乱想伤怀了，想要家人过得更好，除了武力还有很多方式，等你长大了自然就知道了，现在——”

他站起身，拍了拍这个倔强的小崽子，“好好用功，准备过段时间的开封府学考试吧。”

“开封府学？”闻映听说过这里，它相当于后世的“市重点学校”，全汴京不知多少学子挤破了头想往里进。

可她之前也打听过，这府学早些年风气很是不正。学生家长靠贿赂教学博士获取推荐入太学的名额。课堂上，家境优越，给博士送礼多的学生备受青睐，贫苦出身的学子则处处遭冷眼。所以闻映先前一直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去处。

但如今转念一想，如今府尹换成了方大人，府学应当也与先前大不一样了吧？

见她神情变换，徐行自然也明白她在顾虑什么，便开口道：

“放心，如今的府学已是焕然一新。府尹大人下令肃清府学风气，将品德败坏的博士尽数赶出了府学，又邀了一批学识渊博的大儒来任教。今年还准备多招些学生，最好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嗯……非要说有什么毛病的话，”他咂了咂嘴，“就是吃的不好。”府学的公厨跟开封府的，简直是一个锅里捞出来的。

本来乖乖站在一旁的昭哥儿也抬头，看着姐姐认真地开口：“我会努力考上的。”

闻映越听也越觉得合适，吃的不好不算问题，离得这么近，她可以给昭哥儿送饭。

“多亏有你，行之。”

她感激地看着徐行：“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这事，说不定就要错过今年的报名了。”

“要感谢我的话，下次就多做些新菜吧。”徐行仰起脸，觉得这小娘子动不动就说什么“多亏有你”，未免也太腻歪了些。

闻映大方答应：“这有什么，明日就给你做。”

又过了两日。

忙完早上那一阵，闻映就把摊子交给了白雪，她换了一身之前白雪送来的衣裳，带着昭哥儿与晴姐儿坐上了驴车，往汴京城外去了。

闻老大家就住在城外不远的大青镇上，家里种着十几亩田，同时闻老大还兼着行厨的营生。村里、镇上谁家有了红白喜事，就会请行厨上门做席面。正因如此，当初他们才会把闻家的桌椅搬走，那正是他们用得着的东西。

三人所坐的驴车如同现代的公交车，有固定的路线，根据距离远近收钱，只将他们送到镇口便停了。闻映三人下了车，又走了一段路。

小镇不像汴京城里那样挤挤挨挨，各家各户的宅院店铺均都又大又新，看得闻映羡慕不已。

但也没法子，谁让她们家紧挨着皇城，寸土寸金。这要是在现代，高低也算是一环二环了。

见路边有卖青杏的，闻映花了几文钱买了一兜子。毕竟是去长辈家，让人看见他们空着手不太好。

这会儿不是农忙时节，巷口的树荫底下闲坐着不少人。忽然瞧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小娘子牵着两个孩子拐了进来，面生得很，一时间人人都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道不太确定的声音：“昭哥儿？是闻家的昭哥儿吗？”

昭哥儿循声看去，点了点头。

那人住在闻老大家附近，先前见过昭哥儿几回，还算认得。他又好奇地打量了一眼闻映，问道：“那这是……？”

昭哥儿回答：“是我姐姐。先前被抱错了，如今两家刚换回来。”

那人张大了嘴，半天没合上。这戏文里才有的稀罕事，竟叫他给撞上了！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神来，又问：“那你们这是来……？”

闻映笑着回答：“来认认亲戚，顺便取回家里的桌椅。”

眼看着闻映三人走远，好些看热闹的人也不由自主地跟在了后头。多新鲜呐，孩子竟还能抱错？更稀奇的是，抱错了还能找回来！还有那桌椅又是怎么个事儿？

闻家是这几年新盖的青砖瓦房，看着十分气派，闻映到时，闻老大正躺在一把椅子上，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一个面生的女子牵着他二弟家的两个孩子走了进来，还唤他大伯。

闻老大有些慌乱地起身，一边喊屋内的婆娘出来，一边问她是谁。

闻映便将身世又说了一遍。

闻老大和匆匆走出来的大伯娘吕氏一听都愣住了，他们也好久没去过二弟那了，上次去还是帮着办后事的时候。当时确实听一个和尚说了一嘴这事，但他们也没当真，毕竟抱错孩子这事听起来多少有些离谱，就算是真的，孩子又要上哪儿找去？

可没想到，竟还真让他们找着了！

闻老大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他身后的吕氏听了闻映的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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