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师兄啊。”
师兄特意给她炼的丹,被他吃了大半,她有点心疼丹药,但还是没说什么。
他是伤患,她忍。
沈倾雪埋头将丹瓶一一收回芥子符,压根没注意苏景裕满脸阴郁烦躁,跟吃了什么很恶心人的东西一样。
等她转过身,居然看见苏景裕跟只小狗一样吐了吐舌头,舌尖是殷红的。
这么苦吗?可这溯灵丹不是甜的?味道这么奇怪?
沈倾雪按下心底的困惑,将一旁的蒲团挪过来,坐在他面前,扬起下巴朝他自然地伸出手。
“把手给我吧,我帮你疗伤。”
苏景裕扫了一眼她摊开的掌心,犹豫一会儿,才将自己的手搭上去,触到薄薄的一层茧。
小师姐在打扮自己这件事上,从未有过一丝遗漏。
可无论多么张扬的首饰衣裙,都能被她眼底淡淡的傲然压下去,骄衿华贵,恣肆多变。
只有这双手,因着要拿起剑,掌心不可避免长出粗粝的茧,指甲也剪的平整,蔻丹也不染,是粉白的肉色。
倒是从小到大都这么喜欢她的剑道,她对真正喜欢的东西便始终如一,可对偶来的一点兴致,很快就抛之脑后。
她如今施舍的这些善意,路边任何一个普通人,甚至一条摇尾巴的可怜小狗,都能祈求到。
思及此,苏景裕在心底发出一声冷笑,不耐烦起来,开口催促她:“要怎么治?”
这家伙脾气真奇怪,阴晴不定的。
她是大师姐,要有包容师弟臭脾气的气量。
沈倾雪在心底如是说服自己,轻轻道:“帮你化开溯灵丹的药效,再将温和的灵力往伤口上引就好,这样可以减轻一点痛苦,也能让伤口好得快些。师兄教过我,我教你一遍,你认真感受。”
“……”师兄师兄,怎么三句话不离陆微之那个家伙?
苏景裕蹙起眉,手腕一翻,转而扣住她的手,攥在手心。
体内经脉大开,近乎是拉着她的那一缕牵引灵气直入经脉之中,横冲直撞。
她的灵气偏寒,害怕冻伤到他的经脉。
沈倾雪想着赶忙收回来,却被他扯着,灵气收都收不回:“你慢一点,这事急不来,莽撞成这样,到底怎么长这么大的?”
“我跟大师兄又不一样。”他勾唇轻笑,空着的手忽而抽出她发间的一根簪子拿在手里端详,簪形如一片羽毛,中间镶嵌着一颗朱红宝石,声音轻柔而蛊惑,“小师姐,我同你是一样的啊,天生的极寒之体。”
一只火凤凰,非要压着自己体内纯正的血脉之力,给小师姐疏通灵脉,自然会被蔓延的寒气冻出内伤,逞强罢了,活该受罪。
真以为他跟陆微之是一样的吗?
沈倾雪意外:“你是极寒之体?你拔我簪子作甚?”
苏景裕颔首:“小师姐,这破羽毛簪子不好看,宝珠也廉价,比不上东海的鲛珠。”
极寒之体,再加上魔族、黑龙这两个特征,苏景裕莫非跟魔界钟山烛照圣族有什么关系吗?
那可是魔尊一脉……可他这么厉害,来头大点,倒也能解释通。
魔尊肃风二十年前就死了,苏景裕也许与那位政变失败的元煌公主有关。
话说回来,钟山烛照传承,女子承至阴体,男子承至阳体。
他不会女扮男装,其实是个师妹?
她皱着眉深思,随口一答:“我不喜欢海底的腥味,滑腻腻的,让人讨厌。”
苏景裕动作一顿,手上力道没收住,咔嚓一声,簪子径直在他手中断成两截。
他咬牙笑一声,没什么诚意地向她道歉:“真脆啊,劣质玩意儿,改明个儿我赔师姐几支更好的。”
沈倾雪没时间心疼自己的簪子,他怎么反应这么大,不会是误以为她猜出他的身份了吧?
谁让他自己暴露是极寒之体的!
她眼睛疯狂眨动,怕他察觉异样,连忙转移话题道:“我才不是极寒之体,我这叫先天剑骨,通明若水道体。只是心脉承受不了这体质带来的灵压,母亲给我下了层层封印,才只显现寒气出来。”
“好好好,知道小师姐你很厉害,所以不需收着力,我不会有事的。”
苏景裕敷衍一句,皱着眉看她头发上仅剩下的一根簪子,这不会也是陆微之送的吧?
一只鸟,把羽毛全拔了做衣裳簪子去了?
呵呵,他感到一阵恶寒,越发觉得吃下去的那几颗溯灵丹教人反胃。
她是要帮他疗伤,又不是害他命。真听他的话不管不顾将灵力猛地灌进他体内,不死也要残。
沈倾雪才不管他怎么说,坚持道:“你别捣乱,听我的,就是要慢慢来!”
苏景裕没再催促她,视线落到她往地上铺开的水红色衣摆上。
灵气在两人四周激荡起阵阵清风,如撩动漫山遍野的杜鹃花,鲜艳夺目。
杜鹃——又是鸟?!
人族最爱念一些酸诗,什么都能扯点关系,陆微之竟然将心思用在这些地方,苏景裕深觉自己多骂一句都是抬举他。
沈倾雪静心给他疗伤,完全没察觉他满肚子的火气。
冷不丁,听他突然问:“这么说来,小师姐也被罚过?”
“……很意外吗?我在山上快十年了,怎么可能一点错都不犯?别说山上,之前跟着父亲时,也有被罚过嘛。”
沈倾雪觉得他话里有话,但她确实不算很乖巧听话的性子,每隔一段时间就容易闯一次祸,道理她都清楚,但就是不想改。
他的手骨架很大,轻易就能包住她的手,又冷又硬,皮贴着骨似的,一点肉感都没有。
苏景裕真的很瘦,她的手一往他手心放,总会觉得自己手透着圆润的肉感,这家伙不会小时候吃不饱吧?
于是乎,她看向他的眼神带了点怜惜。
魔界跟山海界不同,那边奉行强者为尊,实力强大的人就是规则。
根据系统说的,他幼年便失怙恃,在魔界摸爬滚打的日子定然不好过。
苏景裕不太理解:“师尊和一众长老舍得罚你?大师兄不包庇你么?”
“我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啊。”沈倾雪不觉得自己需要有什么例外。
她其实已经受到了很多优待,山中的大家都很喜欢她,陪着她胡闹。师兄也时常照顾她,要是闯祸还能不受罚,那戒律堂怎么能有威慑在?
她认真道:“小师弟你放心,欠你的这二十鞭,我会还给你的。只是暂时不能牵扯到师兄,等我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闻言,苏景裕若有所思,勾唇问:“真想还我这二十鞭?”
沈倾雪点点头,眼神诚恳。
他便道:“那不如,算作欠我一件人情,如何?”
“你想做什么?”她狐疑地盯他。
“还没想好。”苏景裕抿了抿唇,伤口真的不痛了,但……身上的高热却没有要降下的预兆,反而愈来愈烈。
他自幼便讨厌生病,厌恶那种全身乏力,只能依靠别人的脆弱无助。
沈倾雪想了一会儿,才答应:“反正伤天害理的事,我不做。其他的,只要不过分,我都答应你,可以吧?”
苏景裕没回她这句话,硬撑了下,发现撑不住,眼前的空间都仿佛在瞬间颠倒,往他眼前转圈。
他猛地用力攥紧她的手,似乎觉得不够,又往前握住她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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