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是被身上的压力压醒的。
她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窝到了沈宴秋怀里,一只手正搭在他腰间,赫然已经把对方当成一个抱枕。
而沈宴秋的一条胳膊也正拥着她。
她小心翼翼抬头,却见沈宴秋此时正双眸低垂看着她。微弱的晨光缀在他眸间,晕上了柔和的色彩。
“你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醒我?”白榆把手收回,肘撑在床上撑起身,长发顺着她的肩头洒落。
“你睡得很好,既无要事,何必吵醒你?”沈宴秋说。
虽然陈拂衣给他安排了房间,但这两晚他一入夜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白榆房中。以他的修为在这宅子里来去自如,陈家人根本发现不了。
在陈家不比断雪峰,沈宴秋这两晚虽然合眼却并未真正睡着。因此白榆每每将醒他便已经觉察了。
“可是扰醒你了?”沈宴秋收回搁在她身上的手臂。
“也没有,也该醒了,今天还要去解决陈家的事情呢。”白榆边说边起身,刚拉开一点距离,头皮一紧,忍不住“嘶”了一声。
沈宴秋也被扯得微微侧了侧头。
她看向两人长发难舍难分纠缠在一起的地方,歪着头伸手去解。那团头发不知是怎么缠的,她怎么拨弄都解不开,反而随着她的一番操作越缠越紧。
没办法了。
她心一横,艰难地从枕下摸出那把随身携带的小刀。刀面光亮,照出她的双眼。
白榆手起刀落,那磨得锋利的刀刃险些要落到纠缠得死死的头发上,手腕却被人握住了。
沈宴秋无奈挪了挪手,取下她的小刀,“我来。”
说罢,他从床上坐起身,白榆的头顺着他的方向倾侧,两人挨得更近了些。
青年长睫低垂,柔和的光自他背后落下,镀上一层温色。
灵巧的手指在发间穿梭,为了方便他动作,白榆的头不自觉地低垂下来,目光正正好落在他身前。
沈宴秋的衣物此时有些散乱,衣襟微开,露出冷白如玉的肌肤。
白榆的目光不自觉往下移,余下的肌肤都被布料藏得好好的。
“好了。”
温雅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白榆只觉得头皮一松,那截头发从沈宴秋手里解放出来。
白榆直起身,柔顺如水的长发自青年指间划过,垂落到她身后。
长发从沈宴秋手中得到解放,白榆伸腿从沈宴秋身上跨过,噔噔几步跑到镜前,随意地给自己梳了个简单的发髻。
沈宴秋看着白榆在镜前梳发,柔顺的发丝一梳而下,让他不由得回忆起刚刚触碰过的手感。他忆起凡间话本子中常有恩爱夫妻为彼此绾发的桥段。
两人整理好自己,白榆推开房门,一入目便是院中玄衣青年的背影。
听到身后门响,陈拂衣转过身,刚巧见到白衣剑尊走到白榆身后。他不意外地扫了沈宴秋一眼,目光挪到白榆身上。
“白小友,一切已准备妥当。”
*
陈家老祖是个疯子。白榆在进入他梦前从未如此真切地明白这一点。
她甫一入梦,正好出现在那群傀儡中间,没有办法,只好缩起来努力假装自己也是其中一员。但愿陈家老祖根本记不清自己的傀儡长什么样。
双眼无神,没有焦距,没有神志,还不会恐惧,真的好难装啊!好几次那个疯子从她面前路过,她吓得身上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为了装得更像,她甚至动用梦息掩盖了自己的心跳。
“以人炼傀,大逆不道,你陈家不得好死!”刚被抓进来的修士说话都是这么咬牙切齿。
这些话白榆入梦短短时间已经听了不下数十次。
陈家老祖以尸炼傀的手法极其熟练,下手极快。她知道下一秒这个修士便会惨叫一声,神魂被抽离炼成铃铛,身体被做成傀儡。
那铃铛就是控制傀儡用的。
太可怕了。
难怪哪怕这老祖神魂被人困在梦里,陈家也要把他关进地陵,装进棺材了,还要给棺材上几十道锁。
当时见到她还觉得夸张,现在看来书上所言“诚不欺我也”,罪孽深重,真的是罪孽深重。
果然,很快那修士便没了声息。
一轻一重脚步声逼近,白榆身边多了位“同事”。
“咦?这只傀儡好像有些面生?”陈家老祖的声音是好听的,但落在白榆耳中简直是恶魔低语。
白榆一动不敢动。任由那张阴柔的俊脸在自己眼前放大,盯着自己瞧。
她疯狂催眠自己。她是木头,她是木头,她不会动。
这是在梦里。哪怕这不是她的梦,但白榆已经是身怀修为的梦修,她的梦息尽可凭她操纵。
在她虔诚的念叨之下,她的身体果真变成了木头。
这变化来得突然,不仅她被惊住了,就连陈家老祖也瞪大眼睛,“木头傀儡?不对,我从不做木傀儡,若真做了,你是什么东西?”
白榆暗骂一声。
她的梦息果然不太聪明,居然理解不了此处的木头是形容词。
现在好了,要偷鸡不成蚀把米,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冰冷的手覆上她的脖颈,陈家老祖眼神冰冷把她高高提起。白榆双手自然下垂,没有丝毫人的气息。
她不由庆幸,幸好她现在是木头,不然肯定很难受。
“既然不说,那把你扔去做柴火也不错。”陈家老祖柔和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子阴冷。
听到这话,白榆瞬间紧张起来。
这是在对方梦里,她虽可以用自己的梦息进行些许干预,但陈家老祖才是梦境的主人。要是他真的想把她扔去当柴,她也是真的会呼呼烧起来的。
她被提着往烧得正旺的炉子边逼近,木头做的脸上仿佛已经感受到炙热的温度,发丝感受到高温微微卷曲。
白榆目光频频往那边望。她想开口,但现在嗓子也是木头,根本发不出声音。
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个从异邦人那传过来的话本子。里面有一个鬼,本是杀人狂魔,死后入侵梦境报仇,他在梦境中杀死的角色,在现实中都会以各种形式死去。而那异邦官府,把他们判定为自杀。
如果她在梦里死了,会不会也跟那话本子里写的一样?
火热的温度并未如期而至。她感觉自己似乎飞了起来。待到她再次睁开眼时,已然远离了那堆火。
救她之人是一个女子,白榆目光艰难上移,见到对方头上的姑媱道簪,不由得微微一愣。
娘亲?
不对。这不是她娘,她跟她娘唯一的共同点只有一根簪子。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连自己的梦息都控制不好,出去别说是我姑媱山的弟子。”女子微微侧过头,皱眉看着她。
白榆有些委屈,她也不算是姑媱山的弟子啊!
陈家老祖轻笑一声,“总算出来了,我就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原来我是在梦里啊。”
“是啊,你也知道自己在梦里,梦里,你可不是我的对手。”女子漫不经心撩拨了下长发。说完,她还不忘回头教训白榆,“你要记住,是你在操纵梦息,不是梦息在保护你。”
是她在操纵梦息,不是梦息在保护她。
白榆若有所悟地点点头。她微微闭眼,专注地操纵着梦息,这副身体重新变得柔软。
“赵明月,你在梦里比我强又如何?我记得你,你的肉身已经被我做成了傀儡,可惜一不留神让你神魂逃脱了。”陈家老祖说。
女子并没有回陈家老祖的话,她有些疑惑地转身看向白榆,“怎么是个到了观神境界却连梦中身都没修出来的小辈?”
这么危险的梦境姑媱山把一个小娃娃放进来也不怕吓着她。
“你师父是谁?我回头好好教训他。”
白榆尴尬地笑笑,“是我娘教的,我娘是白燕生。”
“白师妹?”赵明月恍惚了下,“许久未见她了,她还好吗?”
“我娘她挺好的,”白榆又问,“前辈你一直在这个梦境里吗?”
“是啊,陈祈右意志力超群,我若是离开,只怕他会从梦境里出来。”
见两个梦修不搭理他,陈祈右不悦地皱了皱眉。他还从未被人这样无视过。
他张开五指成爪,无数根丝线从指尖发出,周围的傀儡瞬间动了起来。
白榆恍若未见,“那前辈他现在知道这是在梦里了,怎么办?”
赵明月朝她眨眨眼,“怎么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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