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方系的协助,半空中的战斗难度加剧。
诡物惧火,在数量庞大的前提下,它们压根不需要害怕泣血剑。因为总有成千上万的诡物会补上来。
它们肆无忌惮地靠近泣血剑,忍受着灼热的气息从剑尖处一点点包裹住它,直到完全将泣血剑包裹在自己巨大的身躯里。
泣血剑发出刺耳的尖鸣声,像是在发怒、在反抗、在求救。
陆瑶抿紧了唇,道:“我们只能坐以待毙吗?”
枋竹看着陆瑶,他心里明白陆瑶的耐心已经耗尽了,他道:“不急。严子维还没出手呢,这么快就亮完底牌,我们就彻底输了。”
“底牌?”陆瑶语气略带讥讽地道:“我们有什么底牌?我活这么大,靠的都是我自己,只有拼命才能搏得一线生机。”
枋竹看向身后正在调息的众人,道:“那他们呢?你愿意拼命,那他们呢?”
他们中还有很多伤患,若是贸然迎上诡物,十有八九就要折在这里了。
陆瑶踌躇了一秒钟,突然半空中传来‘轰’地一声。
众人抬眸看去,那条卷成一团的披风诡物四分五裂地掉了下来。
通红的口腔里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血淋淋的破布黏在结界的表面。
结界里的人能清晰地看去它们嘴里猩红的舌头和沾了血的牙齿。
有人喊道:“它们在啃结界!”
只见从空中飘落的血红破布全部贴在了结界上,细密地咀嚼声在空气中回荡。
宋杜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小声问魏锡,道:“你这个结界结实吗?它们真的能……”
“以前也没见谁啃过啊。”魏锡一脸菜色,捏着指尖,紧张地看着头顶的结界。
宋杜山见魏锡的眼睛都睁大了,也不再刁难他,沉默地转身回到狐七的身边,摸了摸青狐身上的毛发。
他心里很不安,也很害怕,突然就有点想家了,想念他的城主老爹,想念总是担心他在外面受累的娘亲,要是还能活着回去就好了……
头顶传来咔嚓一声,众人的心也跟着抖了一下。
有人已经痛哭了起来,哭声和叫骂声交织。
此刻未经世事的小青年们彻底被情绪掌控,眨眼间从被凡人羡慕的修士沦为风华正茂的一群年轻人。
他们畏惧死,渴望生。
一生所求的长生和成仙,在恐惧面前化为泡影。仙也不也是人吗。再强大的人也会有他所畏惧的东西。
陆瑶贴在结界外围,仰头去看半空中的情形。
那把泣血剑已经消失不见,半空中只余一个红衣青年。
燕尤枫悬在空中,单薄的背影在风中摇曳,像是一个红色的风筝,而拴着风筝的那根线系在陆瑶的手腕上。
陆瑶晃了晃手臂,那根红线突然绷直又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燕尤枫的手臂垂在身侧,另一只却捂着额头,微微弓着身子,他迟迟没有转身,陆瑶有些担心。
枋竹走了过来,道:“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
“你们到底在盘算着些什么?”陆瑶没有往后看,她道:“本该在化骨之地里的半魔之体消失了,这恰恰证明我就是扶晓的转世,你要找的人早就不在了。只要解决掉了严子维,这一切都结束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真的都结束了吗?”枋竹喃喃自语道:“传闻中无人能毁掉半魔之体,千百年间出现过的半魔之体最后都失踪了。”
“失踪不就等于是死了吗?”陆瑶毫不留情地道:“你我心知肚明半魔之体靠魔气和魂魄为食,当年扶晓身体里的魔气和魂魄都被灵戒瓜分了,你觉得他活下来的概率有多少?”
枋竹眨了眨眼睛,淡淡地道:“若是他的残魂……”
“没有。”陆瑶打破了枋竹最后的幻想,道:“我看见了,当年郑掌门保住了扶晓的魂魄,他已经入轮回了。”
枋竹和孔无忧靠着仅存的一点残魂从地狱归来已然是奇迹。
世间不会有那么多的奇迹发生的。
枋竹垂下眸子,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落下一片阴影。
宋杜山吼道:“师姐!小心!”
陆瑶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腕突然被人攥紧,枋竹拉着她闪到了旁边。
只见他们头顶结界破了个大洞,一道艳丽的身影落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
那张俊美无俦的容颜令人一见倾心,眼底冰冷刺骨的杀意却令人浑身颤栗,众人一瞬间如坠冰窟。
陆瑶后知后觉那句‘师姐’是宋杜山叫出来的,而他似乎在提醒自己小心。
这还是宋杜山第一次喊她‘师姐’,陆瑶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宋杜山比陆瑶晚几个月才拜入剑派,他是家里娇宠长大的独生子,自小就爱面子,死活都不肯喊陆瑶一句‘师姐’,还很爱喊陆瑶的大名。
微雨剑派又向来不讲究那些条条框框的,渐渐地陆瑶也觉得没什么。
偶尔也还是会羡慕其他剑派那些师兄姐们,谁不想拥有一个黏在屁股后面唤师姐的小师弟或者小师妹啊。
这抹感动转瞬即逝,陆瑶发现打破结界的居然是燕尤枫。
燕尤枫握着泣血剑,双眸染血地看向他们,眼底没有半分柔情,只剩下直白地有些露骨的杀意。
陆瑶难以置信,转眼就看见燕尤枫握着泣血剑的那只手上系着红线。
她的心沉到了肚子里,胃里烧得厉害。
陆瑶质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你又不是第一次看见他这样。”枋竹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枋竹从袖子取出一把佩剑,跟着孔无忧和孔无虑一起朝燕尤枫冲了过去。
陆瑶细品了一下枋竹说的话,她隐约从那些杂乱的记忆里摸出了一根线。
燕尤枫第一次向她袒露自己本是枋竹的一部分的时候就出现过如今的情况。
陆瑶那时以为他只是不能接受自己是被抛弃的那部分。
如今看来,恐怕还有其他的原因。
还有进入化骨之地后,燕尤枫在那个幻境里突然失控、执意要杀枋竹。
如果排除掉燕尤枫一早就知道枋竹是假冒的,他真的有失控吗?
或者说,他的失控是不是与那个幻境有关?
亦或者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影响他,导致他时不时就会失控。
陆瑶追忆起燕尤枫第一次失控的时机,她发现是从否极村回来之后。
可是在否极村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再往前就是万客来朝,这样根本推不出来。
陆瑶揉了揉眉心,她发现在很多时候她和燕尤枫都是分开的。
她压根无从知晓在他们分开的那段时间里燕尤枫的身上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
但她有种直觉,枋竹一定知道些什么。
方系和燕尤枫接连失控,他们这边的处境愈发艰难。
而严子维从始至终只是在旁边看着。
严子维又坐回了碎石上,手肘撑在膝盖上,指尖抵着额角,半眯着眼睛,看样子像是随时都要睡着的模样。
陆瑶实在想不透严子维到底想要干什么,既不愿给他们一个痛快,又总是处处为难他们。
也许他确有此意,但是奈何有个枋竹一直在碍事。
那些诡物再度凝聚成血色披风,猛地一个俯冲,来不及修补的结界彻底碎了。
这次许是众人早已料到自己的结局,竟然没有再四处逃窜,而是簇拥在了一起。
他们各自持着法器,在诡物飞进来之前发起攻势。
柳禾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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