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斐玉跟陆嘤鸣第一场对手戏，就是全剧最激烈的一场戏。

是赵姬谋反失败后，跟嬴政对峙的那场。

赵姬和情人嫪毐一同谋反，想要杀死嬴政，并把她和嫪毐所生的小儿子立为秦王。她谋逆失败后，嫪毐被车裂，小儿子们也被嬴政摔死。

被软禁的赵姬本以为嬴政会杀掉他，但嬴政屏退了护卫，单独跟赵姬见面，并且问她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赵姬哭着说她很后悔，不该这样，嬴政难得流露出一丝丝的心软，可就趁这个时候，赵姬拔出头上的金钗，朝着嬴政的心口刺去。

嬴政并不惊讶，他轻易地握住金钗，把赵姬甩到地上。

庄斐玉和陆嘤鸣除了化妆间外那次相遇之外，再次见面两人都是不多言语。

陆嘤鸣本来就性子冷淡，很少会主动跟人近亲。而庄斐玉多数情况下也只是在一旁默戏，偶尔唐幸会主动跟她说说话。

片场，陆嘤鸣穿着玄色的帝王常服，站在宫殿门口，背手拿着剧本。庄斐玉则是坐在殿前的台阶上，对着剧本假装在琢磨着一场戏，心里却在涌起一丝丝的内疚。

她跟陆嘤鸣相识于大学时期一起做小组作业。陆嘤鸣高大英俊，高冷沉默，那时候在戏剧学院，很多女孩都喜欢他。

而庄斐玉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发现了他在凝眉沉思的时候，特别像赵观缇。

她对陆嘤鸣产生了占有欲，像是把对赵观缇隐忍的情愫投射到了一个跟他有点相似的人身上。

热烈，却不负责任，对陆嘤鸣和赵观缇都很不公平。

可她年少的时候就是那么地以自己的感受为中心，那么地不考虑后果和别人的感受。

陆嘤鸣虽然沉默寡言，但心思却细腻，他敏锐地觉察到了庄斐玉对他的情感，但他并不想在成名之前谈恋爱，所以总是有意识回避她。但她却总是会在学校的所有角落跟他偶遇，她那种舒展、全然不顾别人感受的自我姿态，真叫他难以抗拒。

让陆嘤鸣不解的是，庄斐玉似乎只享受跟他的暧昧，却并没有主动踏出最后一步。他从小就被女生众星捧月，面对庄斐玉，他第一次决定，主动表白。

在一起之后，庄斐玉的态度却越来越冷淡，好像他只是一件战利品，得到了就不配再被珍惜。于是他故意跟别的女生走得很近，故意跟别人暧昧，想要以此引起她的在意，但不主动表白的庄斐玉却主动跟他提了分手。

陆嘤鸣也迅速答应。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庄斐玉没有什么特别的，跟她的这段感情只是年少无知时的一段不值一提的过往。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再次在片场跟她距离这么近，陆嘤鸣的心里，却仍旧觉得意难平。

他用余光扫过她坐在石阶上的背影。

内心的感觉应该是不甘心，不可能是别的。

导演黎云霞的声音传来：“庄老师，陆老师，你们两个先对一下戏，我们大概十分钟后正式开机。”

庄斐玉转头看着陆嘤鸣，陆嘤鸣有一瞬间的失神，他走下台阶，在庄斐玉半米距离处坐下。

两人都没有多说，只是对着剧本把各自一会儿要说的台词顺了一下。

戏正式开拍。

剧组的工作人员和暂时没有戏份的演员都围了过来，想要看无冕之王陆嘤鸣和少年成名影后庄斐玉一起飙戏。

这两个人跟别人演对手戏的时候，对手戏的演员多少都有点接不住这两个人的情绪。所以大家一早就很期待两人的对手戏。

赵姬和嬴政的母子关系又是张力十足，两人演技旗鼓相当，一定非常精彩。

赵姬坐在铜镜前，正在一遍又一遍梳着头发。

嬴政从门外进来。

赵姬没有转头，只是从铜镜里看着嬴政。

赵姬：“政儿来了。”

嬴政站在她身后，也是只看着铜镜里的赵姬，冷冷地说：“母亲老了。”

赵姬转过头：“我的政儿也长大了。”

陆嘤鸣望着庄斐玉的眼睛，突然间忘记了所有的台词，所有的技巧。

那双眼睛是那么熟悉，但是那双眼睛里传达的情绪却又是他从未在庄斐玉脸上见过的。

恍惚间，陆嘤鸣好像看到了大学时候的排练厅，他和她在对《榆树下的欲望》的台词。

她一双眼睛满溢出绝望偏执的爱意，对着他嘶喊着戏里的台词：“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证明我爱你！我爱你胜过世界上的一切！！！”

但这样的爱意，她只在戏里对他表露过。

“cut！”黎云霞喊到。

“陆老师？”

陆嘤鸣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竟然走神了，没有接住庄斐玉的戏。

庄斐玉也随着导演的叫停从戏里抽离出来。陆嘤鸣这样的反应，让她原本愧疚的心更愧疚了。

他这么多年，都没有放下那段感情吗？

庄斐玉并不觉得是因为她有什么魅力，而是她那样不负责任的态度伤害了他。

她想找机会跟陆嘤鸣谈谈。

但在接下来的拍摄里，陆嘤鸣在戏外都有意识躲着庄斐玉。

*

经过四个月的拍摄，《无衣》顺利杀青。

杀青宴在附近的一个农家乐举行，剧组包下了整个院子。

主演们跟制片人顾晓琳、编剧薛常清、导演黎云霞坐在一桌。

因为剧组说了算的都是女人，所以这个杀青宴跟别的剧组的不太一样，桌子上摆着茶水和果汁，只有一瓶红酒，除了陆嘤鸣，没有人去动那瓶酒。

“斐玉。”薛常清端着茶杯，“我必须得再说一遍，你演的赵姬，是我这些年见过的最饱满的古装角色。”

庄斐玉不记得这是今晚薛常清老师第几次夸她了，她甚至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伸手去够那瓶红酒，想正式地回敬薛老师一杯，却有另一只手先她摸到了瓶身。

是她身旁的陆嘤鸣。

庄斐玉的手缩回来，陆嘤鸣拿起酒瓶，帮她到了一点红酒。

“谢谢。”庄斐玉对他点点头。

庄斐玉：“薛老师，我也很荣幸能演赵姬这个角色，您写得本来就很饱满，我就是按照剧本诠释角色。”

顾晓琳：“哎哟，你俩商业互夸上了是吧。都别客气了，你写得好，你演得也好，你们互相成就。”

薛常清又转向旁边的唐幸：“你演得也很好，你演出了赵菱这个角色的成长，尤其是赵菱对嬴政彻底失望的那场戏，眼神很到位。”

唐幸：“谢谢薛老师。其实，我之所以有进步，主要是感谢斐玉姐。她私下给我开了不少小灶。”

庄斐玉：“别这么说，最主要还是靠你自己的悟性和努力。”

大家都笑了起来，杀青宴的氛围特别好，大家都期望《无衣》开播后能取得很好的成绩，也希望大家下次能再一起合作。

庄斐玉注意到了陆嘤鸣有些不对劲儿。

往常的时候，他很少喝酒，今晚大家都在以茶代酒的时候，他喝的却都是酒。

他的酒量没那么好，喝到最后的时候脸有些发红。

他的电话响起，他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之后，他站起身又敬了大家一杯酒。

“我明天还要去外地，先回去了。”

“我敬大家一杯酒，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照顾，《无衣》一定会大爆。”

陆嘤鸣说完，一饮而尽，先行离开了。

待到宴席散了，庄斐玉和唐幸一起下楼。

唐幸见庄斐玉一个人：“斐玉姐，你去哪儿？要不要我送你？”

庄斐玉：“谢谢，不用了，一会儿我朋友来接我。”

庄斐玉走到下一个转角，赵观缇的车就停在那里，她拉开车门上了车。

车子启动，转过街角，开向家的方向。

一旁的角落里，陆嘤鸣正站在熄灯的橱窗旁，手里夹着一支烟。

他看着庄斐玉上了辆黑色的迈巴赫，默默记下了车牌号。

她这是，有新男朋友了？还是说，她也遇到了跟他一样的困境？

陆嘤鸣盯着车子离去的方向，抽完一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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