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好像有人晕倒了！”
“谁啊！”
“就是那个卖凉皮的宋嫂子！”
“凉皮西施啊！”
“嘘，小声点，别让人家听到了！”
“对，人家一个寡妇，你这样叫人家不好!”
“我没其他意思，就是跟着大家随便叫一下。那个——宋嫂子，她现在没事吧？”
“应该没事了吧？我已经叫人给她家打电话了。我包里刚好带了一瓶藿香正气液，我也已经喂给她了！”
“那应该没事了，李嫂子你人真好！”
“唉，谁让我们都在一个村子呢，又是邻居又是本家的！”
李淑英刚刚睁开眼睛，就看到远处几个冒着浓浓黑烟的巨大水泥烟筒和稍近一点高高挂着“陇城铝厂”的巨大金字招牌。
飘远的视线一点点回拢，看着四周围着自己的十几人男男女女，听着大家关心声和讨论声，渐渐的李淑英才逐渐意识到她到底发生什么了。
“醒来了！！”
“太好了！！”
“大妹子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醒来就好，醒来就好！”
有人拿蒲扇给她扇风，有人给她递过来了一个塑料杯里面是一点温水，有人连忙说着太好了，抱着她的那个大姐还拿湿毛巾不停的擦着她的额头。
在大家的关心和询问中，李淑英一边喝水一边条件反射道：“谢谢大家，我没事了，现在感觉好多了！”
“那就行，你啊就是干活干的太拼命了！”
“对，我听小李说你白天还去地里除草了。白天除一天草，五六点又过来摆摊，你当你是铁打的啊！”
“也是你嫁的那家人实在不是东西，这大热天的就不能让你休息一天啊！”
“就是，就是，就算要赚钱，也不能这么赚钱啊！你说你春夏卖凉皮和担担面，秋冬卖烤红薯和冰糖葫芦，你什么时候真正休息过！”
“就是，就是，大家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这两三年你好像一天都没有休息过，连大年三十你都在这边卖春联呢！”
“唉，这样的人家你年纪轻轻的一直待着干嘛啊！”
“是啊，你今年才二十。还是找个好人家早早改嫁了吧，别一直都待在宋家当牛做马了。”
“是啊，如果他家对你好，你可以一直守着。但他们这样，明显是不心疼你啊！”
“对啊，现在又不是旧社会，你没必要一直守着的。”
“就是，别人是有孩子了才带着孩子守着的，你又没有孩子——”
“唉！”
几个穿背心穿花衬衫的同行大爷大妈，还有十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厂工人们都围着李淑英絮絮叨叨的担心和抱不平着。
知道这些都是关心原主的人，被扶着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的李淑英下意识的说着谢谢，至于其他的李淑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唉，也是可怜的！”
“好了，那你好好休息一下，我们去看自己的摊子了！”
“对，再有事情，你大声叫我们！”
“嗯，谢谢大家了！”
见李淑英反应冷淡，明显是没有听进去大家说着的。大家也没心情再说了，短短两三分钟内，摆摊的赶快继续去看他们的摊位了。那些从工厂出来的工人们，也都三三两两全部都离开了。他们基本都是刚刚下班的，下班了他们基本很少买东西的。如果要买，也是没有结婚的单身汉买的比较多。至于有家庭的，大多买菜卖肉的比较多。像凉皮和担担面，大家这个时间买的其实并不多。
很快李淑英和李腊梅的摊位前一下子就空了，就完全没有了刚才被大家团团围住的情景了。
知道刚才出来那些人，只是铝厂下班的第一批工人，后面还有大量的第二批和第三批。那些人里面，多的是会买自己凉皮和牛筋面的客人，所以李腊梅一点都没有着急。她继续站在李淑英的旁边，俯身给她擦了一下她脸上不断冒出的冷汗。
李淑英最初出来摆摊时，脸颊圆圆的，皮肤白白，头发又长又黑还特别粗。最开始她跟大家打招呼时，一开口脸颊就红了，两个小小的酒窝一下子就露出来了，模样看着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当时李腊梅一看到她，就感觉她好看，有点像现在电视剧里的大明星。
但谁能想到才三年不到的时间，她脸上的皮肤就变得黝黑发亮，原本长长粗粗的大麻花辫也早就被她剪成齐肩短发了。原本漂亮的鹅蛋脸，现在看着也有一点点干瘪和凹陷。
如果不是她实在年轻，五官确实漂亮，身材又特别好。别人单看她脸上胳膊上的皮肤和她特别老土的头发，都会怀疑她今年都已经三十几岁呢。
反正此刻李腊梅在给李淑英擦脸颊脖子上的汗水时，心里就是再次产生了一些可怜和可惜的感觉。
“那个英子啊——”
“小英，你没事吧？”
三十出头，个子有一米七，一看就很利索健康的李腊梅刚刚想再劝劝李淑英。
突然一道尖利，好像特别担心的女声，一下子就打断了她的话。
拿着花毛巾的李腊梅和拿着塑料杯子的李淑英齐齐抬头，看到就是穿着暗红色的确良衬衫和黑色长裤，急急忙忙逆着人流跑过来赵秀娟。
赵秀娟是李淑英的婆婆，今年才四十出头。她跟李淑英一样留的都是短发，只是她的更短一点，李淑英的属于到脖子那里，她的是剪到耳朵下面。
她身材微胖，脸颊是那种看着有有点精明的大长脸，眼间距看着也有点宽。皮肤偏黄，是天生就比周围人深一度的那一种黄。这种皮肤是不管刮风晒太阳，都看着很健康的那种黄。此刻等她靠近了，李腊梅这才注意到她这个天生黄皮的四十岁婆婆，竟然看着比李淑英这个天生就白皮肤二十岁儿媳妇还白净一点。刹那间，李腊梅心里就腾的起了一把小火苗。
“小英，你没事吧？你怎么会突然晕倒呢？你这个孩子你难受就要早点说啊？这样大不了我们今天就不出摊了！”
李腊梅观察赵秀娟肤色时，赵秀娟已经走到李淑英面前，大声的嘘寒问暖起来。
“妈，我没事，刚才多亏了李大姐他们给我买药倒水。”
看着这个突然过来的便宜婆婆，李淑英声音极轻的说着。说完她就不再说话了，就继续捧着那个小小塑料杯，继续呆楞楞坐着。
“原来是这样，那就多谢腊梅了。幸亏有你，不然我们小英如果出事，我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担心和心疼呢！”
一听李淑英这么说话，赵秀娟很自然就转身跟身边的李腊梅道起谢来，模样要多真诚有多真诚。不知道还以为，她脾气有多好，又有多疼爱李淑英这个儿媳妇呢。
但李腊梅跟宋家是邻居，她也带着李淑英出来做小买卖三年了，自然知道赵秀娟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性子。当即垂眸毫不客气道：“婶子你别只是嘴上心疼啊，你都知道她是中暑感冒了，你过来时就不知道给她买点药，买点汽水，或者弄个葡萄糖过来啊？”
“我——”
“对啊，小英这个样子明显是热坏了。你赶快给她买点药和葡萄糖吧。如果有可能，带她去医院或者小诊所看看也行！”
“对，旁边就是药铺。不想带她去医院看看，就给人家买点药吧。还有李大姐的药，你总要买来还给人家吧！”
铝厂外面摆摊的大家，几乎都是附近几个村子的。大家有的在摆摊之前就互相认识和眼熟，有些是这三年时间逐渐跟李淑英他们认识熟悉的。
刚才被厂子的一个眼熟工人提醒一句，大家才意识到李淑英这个孩子三年多时间确实好像是一天都没有休息过，甚至连每年过年和天气不好，她也一直过来。
所以此刻附近卖卤肉、卖肉夹馍、卖蔬菜水果几个小商贩就跟着毫不犹豫帮着李淑英说起她的这个年轻婆婆。
“我——我这不是心里着急没有顾得上嘛，我现在就去买。小李的那瓶藿香正气水，我也立马买来还给她！”
看着说完一句话后就突然变成哑巴的儿媳妇，赵秀娟眼里闪过一丝埋怨。再看看旁边即便在招待客人卖东西但也嘴巴不停的众人，知道这顿药是少不了。不自觉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随即赵秀娟低声再次安抚了李淑英一句，就立即向附近小药店走去。
莫家镇就因为有他们身后的这个陇城铝厂，这几年经济才发展的这么好的。才从一个村子，迅速变成一个镇子的。这些年什么理发店、录音店、水果店、拉面店、炒菜店、工人棋牌室、药店那些也都全部都开起来了。像药店诊所，这附近就有好几个。
等出去三分钟不到，赵秀菊就从远处的一个药店拿着几样东西出来了。
“英子如果你感觉特别难受，就不要勉强。等会等吃了你婆婆给你的药后，你就一直坐着休息一下，这里就交给你婆婆处理！”
眼见赵秀娟要过来了，古道热肠的李大姐抓紧叮嘱了一句。
“对，如果难受你就不要勉强，就让你婆婆也帮你一下。”
李淑英另外一头一个五十岁中年大妈，在忙完手上的事情后，也飞快附和道。对方姓秦，大家都叫她秦大妈，刚才就是她给李淑英递白开水的。
“嗯，好的！”
明白大家的好意，一直感觉头晕恶心又特别冷的李淑英下意识的点着头。
后面等她的那个便宜婆婆赵秀娟过来，给她递过来两片感冒药，又递过来一小瓶葡萄糖口服液后。
李淑英连一丝都没有犹豫，都就着手上塑料杯里面的白开水，把它们全部都吃了下去。
“妈，你把藿香正气水还给李大姐吧！”吃完手上的东西后，李淑英面无表情的提醒道。
“好，我知道了。”明白儿媳妇的意思，赵秀娟从买的那板藿香正气液里面扯下来两个，然后拿到了旁边摊位上：“大志媳妇，今天谢谢啊，这是你今天给我们英子喝的藿香正气液。”
“没事婶子，你放在旁边就行，我等会自己装起来。”
就这么一会，李腊梅这边就有顾客了。
她一边给顾客拌着担担面，一边飞快的说着。
夏天他们这里大家一旦不舒服喝的基本都是这个，所以对于赵秀娟还过来的东西，她算是一点都没有推辞和客气。而且这东西本来就是她的，她也不需要客气和推辞。
“好，那就行！”见对方好像没有注意到自己多还了一个，赵秀娟有一点点纠结。
但这个时候，眼看有两个工厂女员工向他们摊位走过来了，又见摊位后面的李淑英像是死人一样一直坐在小板凳上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眼尖的赵秀娟就顾不上其他了，立马跑到自己摊位上，热情的招呼道：“姑娘，你们想要什么？是凉皮还是担担面？”
“额，给我来一份凉皮吧，辣椒多放一点。”
“我要五毛钱的担担面，我不要蒜，其他正常放！”
两个女工明显是李淑英这边的常客，在说完自己需求后，两人一边掏钱一边看向了后面坐在小板凳上的李淑英：“婶子，你是李姐的婆婆吗？李姐她怎么了？”
“对，我是她婆婆。她啊，今天天气实在太热了，她太娇气了，突然就中暑了！”
李家的卖凉皮生意已经进行了三年了，这三年时间李淑英实在忙不过来，或者小日子身体实在不舒服的时候，其实是叫过几次赵秀娟，让她帮忙过几次的。
所以此刻，见李淑英一直拿着那个塑料杯和装药的塑料袋不动弹，赵秀娟没有办法只能自己忙活了。
“小英，你还感觉难受吗？”
“小英，你没事吧？”
“小英，你现在感觉好一点了吗？”
晚上六点半，这里彻底进入高峰期。
铝厂五千多员工，这个时候几乎一下子能出来上千人。
这边的铝厂，下面的水泥厂，上面放学的那些六中孩子们。大家只要走过路过的，几乎都会来他们这边逛一下。
附近村民买菜买东西，也几乎都会来这边。
天气热很多不愿意做饭的，也几乎都会来他们这里买点凉皮凉面，担担面凉粉什么的带回家。
这几百米不到路边摊位上，即便有十几家买凉皮担担面的，但大家的生意几乎都非常不错，李淑英他们的摊位上生意同样非常不错。这就让赵秀娟有点顾不上多跟李淑英说话了，等她稍微有点空闲了，她几乎就会立马转头向李淑英问一句她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好一点的话。
其实她的潜台词李淑英是非常明白的，就是如果好了，让她赶快起来帮忙的意思。
但一直感觉难受的李淑英就是假装没有听懂，每次对方回头询问，李淑英都是假装木讷的摇头。
“还没好啊？那你一直这么坐着也不是事情啊？要不今晚我来卖，你先回去？反正你现在也做不了什么！”
见她一直在摇头，忙的飞起的赵秀娟有点生气，立马声音极大的建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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