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她有个冲动,走上前去拉住林薇薇的手,告诉她“不要答应”。但她还没来得及动,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微凉的触感,熟悉的力道。陆珩沉静的声音传入她耳中:“人类有一句话,有缘千里来相会。至于是良缘还是孽缘,那要看个人的缘法了。”
阮华蓁转头看他。灯光从他侧面照过来,半边脸映得光亮,半边沉在阴影里,轮廓被切割出一种奇异的陌生感。她心里沉了沉,没来由地有些烦闷,几乎没过大脑就脱口而出:“你说这话的时候,怎么感觉你不像人类似的。”
陆珩握着她的那只手有一瞬间的僵直,但很快便松了下来。
“是吗?”他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那像什么?”
“像……”阮华蓁想了一下,没好气道,“像活了很久的老妖怪。”
陆珩愣了下,低头看她,嘴角忽然弯了起来:“老妖怪不会给你讲道理。”
“那可不一定。万一老妖怪就是个好为人师的?”阮华蓁仰着下巴看他。
陆珩笑着握紧了她的手腕,没有再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她微扬的下颌线上,在人群的欢呼声里静静看着。
远处,冯骧和林薇薇正在被好友们围着拍照、起哄、开香槟。
那个摄影师还在不停地按快门,“咔咔”声在喧闹里格外清脆。
阮华蓁的左眼红痣慢慢安静了下来,不再跳了。
但她还是觉得,刚才那个画面没有消失,它只是被压在了视野边缘,像一张折起来塞进口袋的纸,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被翻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陆珩的指尖还搭在那里,地上似乎刷地掠过几道阴影,像是石榴树的花枝,又像是某种长条状的东西在青砖地面上快速滑过。再眨眼,什么也没有了。
这老宅子,不会闹鬼吧?
阮华蓁反手握紧了陆珩的手。
众人闹到很晚才散。要不是林薇薇怀孕,估计通宵玩闹没跑了。
回家的路上,陆珩开着车,阮华蓁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京城深夜的街灯一盏一盏地后退,脑子里的画面还在转着,林薇薇答应求婚时那张又哭又笑的脸、冯骧单膝跪地时那个恰到好处的侧脸、还有她左眼那一瞬间看到的、雾气底下蜷缩的轮廓。
“在想什么?”陆珩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在想……薇薇会幸福的吧?”
陆珩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她会不会幸福,取决于她自己怎么选择。你操心也没用。”
“你倒是看得开。”阮华蓁情绪有些低沉。
“我看得开,是因为你操心太多我心疼。”
阮华蓁偏过头看他,心情略微好了些。
当晚,陆珩问她什么时候可以订婚。阮华蓁缩在被子里装困:“家长还没见呢,急什么。”
“可以先定后见。”
“哪有这种顺序?”
“我这不是按顺序来的,是按真心来的。”他说。
阮华蓁把被子拉过头顶,假装生气:“……你再说就去沙发睡。”
后面的话被堵在了吻里。陆珩亲得很凶,撞击得也用力,她整个人被折腾得七荤八素,全身汗津津,眼角被逼出了一串湿痕。
她扒着床头想躲开,手掌刚撑到墙上就被祂揽着腰拽了回去。
墙上一定有她汗湿的手印了,她迷糊地想,有些气恼又有些羞赧,想翻身锤人,但四肢像散了架一样发软。
后来她记得手腕上的镯子被摘了,然后自己被抱进浴室,被小心翼翼地换上了干爽的睡衣,她沾到枕头就睡了过去。
没有看到那只镯子被扔进了垃圾桶里。
夜深了,佐斯坐在床边,看着阮华蓁的睡颜。她侧躺着,脸颊压在枕头上,碎发遮住半边眉毛,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轻而均匀。
祂伸手拨了一下她额前的碎发,指尖在她眉骨上停留了一瞬。
都说女生是水做的,容易恋爱脑。但这个雌性应该是铁做的。要大火猛淬才会融化。而融化后也是铁水,嗯,也可能是利刃。
祂的目光落在垃圾桶里那只镯子上,银色的表面在月光下泛着冷淡的光。祂微微眯了一下眼:即便是要来大火,也得是祂来烧,不能被人越俎代庖,敲打祂的雌性。
然后祂便消失了,像一滴水蒸发进了空气里。
城郊某处地下堡垒,防护严密如蜂巢。
佐斯出现在一条昏暗的通道尽头,身形融入阴影,像一片被风吹过去的雾。祂很快锁定了一个下班的科学家——女性,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身熨帖的白大褂,正独自走过停车场。
祂在黑暗里无声地靠近,指尖一弹,一根银蓝色的丝线精准地落在她的后颈上。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软软倒了下去。佐斯接住她,将她安置在车辆的后备箱里。
几分钟后,从同一个角落走出来的,是一个古板的中年女人。金丝眼镜,白大褂,连嘴角那道细微的法令纹都一模一样。祂复制了她的DNA,读取了她的记忆——陈瑜,执刑官,在这个地下堡垒工作十二年。堡垒分三层:生命区、试验区、办公区。每层需要严密的瞳孔识别才能进入。而祂复制的这个人类女人,是仅次于上将军的执行官。
祂想起了在复制她基因时捕捉到的一个细节,她的基因链里,有一小段不属于人类的序列,这个女人竟然也是个人类和X星生物的混血种。
佐斯理了下被夜风吹乱的头发,走向堡垒的大门,通过了瞳孔识别。大门打开的那一刻,祂看到走廊里几个穿着防护服的科学家朝他点头致意:“执刑官好,您不是家里老人住院了吗?”
“低血糖,已经没事了。”佐斯用陈瑜的嗓音回答,“我不放心,回来看看。”
对方没有怀疑。
佐斯快速穿过走廊,下行到了生命区,这里充斥着各种被制造的怪物:混血的、纯种的、还有根本叫不出名字的物种。但它们的能量都不高,像被抽掉了大半精力的空壳。佐斯从新走进电梯,进入试验区,这里更热闹:克隆人、基因编辑、物种融合实验,一排排玻璃器皿里漂浮着各种形态的胚胎,像一场被定格的噩梦。还有能量石的炼化和提取实验,那些矿石被切割成均匀的薄片,浸泡在淡蓝色的溶液中,缓慢地释放出细碎的光点。
佐斯的目光在其中一间实验室门口停了下来。那间实验室在最深处,门口标识着“高危·准入级别:中将”。透过玻璃窗,祂看到了莉娅、林远,还有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他们正围着一个透明玻璃罩,里面存放着的正是阮华蓁的那只银镯子。
祂推门走了进去。
“执刑官?”林远先看到了祂,“您不是回家了吗?”
“家里来电话说母亲没事,就是低血糖。”佐斯用陈瑜的声音说,“我不放心这边的进展,还是想着回来看看。”
莉娅抬头看了祂一眼,觉得她步子有点过于沉稳,不由微微蹙眉,陈瑜的母亲是她最亲的人,就算低血糖,依照她的性子也会回家陪着。
“手镯的分析有结果了?”佐斯走近。
“还没有完全解析。”莉娅指着玻璃罩里的镯子,“它不是纯银。里面含有X星能量石的成分,还有星辰碎片,应该是千年前时空裂隙落地时带来的。但还有其他物质,我们在X星和地球的数据库里都找不到对应的记载。”
佐斯看着那只镯子。它安静地躺在玻璃罩里,银色的表面在冷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祂能感觉到,镯子内部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微弱地振动,像一颗正在极深处搏动的心脏。
“无名物质。”佐斯重复了一遍,“我可能知道是什么。”
莉娅的眼睛亮了一下:“是什么?”
“稍等。”佐斯抬手,摁下了玻璃罩侧面的解锁按钮。
玻璃罩缓缓升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只镯子上,等着它像之前一样发出那种让x星生物难受的异样震动和声波,但这次什么也没有发生。镯子安静地躺在佐斯的手心里,像一只被驯服的动物。
莉娅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不可能。这镯子自从到了这里就一直异动,任何人的手靠近它都会触发剧烈的能量反馈。为什么你拿着就没事?”
佐斯低头看着手心里的镯子,用陈瑜的嗓音平静地说:“因为,我是这镯子的半个主人。”
“你不是陈瑜!”莉娅厉喝,“你是谁?”
实验室里安静了一瞬,莉娅的表情从疑惑慢慢变成了警惕。林远接到示意,手已经摸向了墙上的警报按钮。而那几个混血的专家,则频频后退,准备随时逃走,不过佐斯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无数银蓝色的触手从祂的背部、肩胛、甚至指尖同时爆裂而出。三根精准地缠住了莉娅的手腕和腰腹,两根裹住了林远正在摸警报的手,三根分别卷住了那三个混血科学家的脖颈和手腕。还有一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击碎了墙角的监控设备。
“以后。”佐斯开口,声音里叠着无数层的回响,像成千上万个人同时说话,“别动我的东西。更别想着靠近我的雌性。”
触手猛地收紧,莉娅和林远被逼出了X星本体。莉娅的半边脸裂开鳞片,林远已经露出了深褐色的甲壳和六条腿。但那些触手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刺入他们的身体,穿过肌肉、绕过骨骼,直奔精核。
莉娅奋力挣扎,但她的精核已经被那根银蓝色的丝线缠住了,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鸟。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警报系统响了起来,原来手镯的存放台连接着另一套预警系统,一旦东西被取走,就会触发。
毒雾从天花板缝隙里喷涌而出,带着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恶臭。实验室的门开始缓缓关闭。莉娅抬起头,即便处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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