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一共一百八十九刀。】

在这种时候，逃跑是最不理智的行为。

枫真祈做出判断，但他并不准备友好劝说面前的百足妖妇，但他也没有继续抓弄妖怪的意思，他是讨厌妖怪，所有的妖怪，但不至于那么恶劣。

他是个性格还不错的人，起码乱步是这么说的。

虽然有哥哥看弟弟的滤镜问题，但在乱步眼里，他是一个没什么需求的人，因为没什么需求，所以晚饭吃鱼汤也行，吃蘑菇鸟蛋汤也行；因为没什么需求，所以流浪在擂钵街也行，加入港口mafia也行；因为没什么需求，所以传送到异世界也行，回横滨也行……因为这种都行的态度，乱步和乱步的父母一度很头疼。

那时候他刚被送到乱步家，六岁多，灵力耗尽，异能过载，他时常一张口就吐血，一旦吐血就停不下来，一直吐，一直吐，吐到住进医院里，乱步的父母会因为担忧整夜整夜守在病房门口。

于是，他就不再开口，不开口就不会吐血。

从崩毁重构的脏器里流出来的血，会顺着喉管重新流回胃里。

偶尔，他病好一点了，回到家里，乱步的父母也不放心，总是半夜醒来摸一摸他的脖颈，测一测他的脉搏，后来再乱步的父母因故去世，这种习惯就延续到了乱步身上。

他们离开家，开始流浪的那段时间，没有固定的住所，有时候要住在废弃的空房子里，有时候需要住在背风的桥洞……然后乱步就和他的父母一样，也无师自通的养成了做梦也要爬起来摸一摸他的脖颈的习惯。

其实那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好了，健康的不得了，是十八颗炸弹也炸不死的程度，但乱步就是要摸一下才安心。

因为他已经没有别的可以依赖的亲人了。

这几乎是一种本能。

为了能在灾厄和失去中当好一个哥哥，乱步跌跌撞撞开始学习怎么照顾自闭儿童——因为他不开口，很长时间里都被人认为是自闭儿童，乱步就开始学习和别人交涉。

乱步很聪明，甚至比他的母亲更聪明，他只是被养得很好，他的父母以爱为基底，在他心里构建出坚固的保护墙，保护着他以自己的方式理解世界，所以在别人眼里乱步很幼稚很孩子气……他们一个幼稚一个自闭，很长时间里，都是社区最不受欢迎的两个孩子。

后来，他们开始流浪，开始被讨厌的大人驱赶，乱步依旧孩子气，依旧有无数的奇思妙想，但学会了半夜爬起来摸他的脖颈。

意识到乱步开始半夜摸他脉搏的那一天，他开始学习说话。

因为担心一张口就吐血，他摒弃了语音能力，现在要重新捡起来，一个音节一个词的艰难的往外吐，然后，他就在河边遇见了太宰。

刚从河里爬出来的太宰，很单薄，散乱的头发，雪白的绷带，鸢眸里藏着不符合年龄的阴霾，衬着波光粼粼的水面，黑白与彩色-界限分明，莫名的很漂亮——虽然太宰总把这个自己形容成‘像鬼一样’，但他觉得很漂亮。

于是，他第一次，向哥哥张口表达了自己的述求。

他指着太宰，对乱步说：“乱、步，我要…这个。乱步。”

然后，乱步的眼睛亮起来。

太宰则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没等乱步一把冲上去把太宰抓起来，机灵的太宰就转身跑路了。

后来他们又在擂钵街遇见很多次，大概是因为好玩，乱步开始以各种方式去抓太宰，太宰则各种疯狂跑路，偶尔也会反击，给他们带来各种各样的麻烦，比如炸弹，比如偷渡客和袭击者。

有时候，天气很好的时候，太宰还会阴暗的角落观察他，然后他就会冷不丁递给他一个刚出炉的面包，一个抢回来的草莓大福。

然后，他们就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沉默的进食。

再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太宰变换了心态，他开始去哪儿都带着一本早教书，他开始教他念‘苹果’、念‘abandon’、念‘ciao’，梦到哪个教哪个，也开始在和乱步你炸我我炸你的时候，争执他是要先学法语还是俄语。

……最后，他不得不同时开始学习法语和俄语。

要知道，他最开始是个连日语都不会说的人。

总有人要背负世界的，他就是背负世界的那个倒霉蛋。

思维有些发散了，枫真祈把注意力收回来，由抽骨交换形成的打刀在他手里依旧势不可挡，甚至，百足妖妇都没注意到他出了一会儿神。

百足妖妇疲于奔命的躲避如影随形的攻击，它的身上已经全是伤口了，带着腐蚀性的血液污染了森林，死亡的威胁里，它的头部变得狰狞，染红的眼瞳暴起，唾液从尖牙缝隙流出，它爆发出孤注一掷的攻击。

滂沱的妖力倾轧而下，风自林间刮起，裹挟着泥土和草木，那是妖怪的最后一击——枫真祈对这个很熟，他甚至能判断出妖怪自爆的阶段。

他们已经到了森林的边缘，距离乱步和太宰足够远，百足妖妇的自爆不会给他们带来一点威胁。

所以，爆不爆也无所谓。

枫真祈不退反进，金属的冷光闪过的地方，妖怪的血液一滴一滴落下，再重复一遍，他性格还算不错，没有折磨妖怪的想法，虽然强弩之末的妖怪可以直接被打刀钉死。

但他觉得那样太便宜妖怪了。

在最开始时，百足妖妇袭击他们的骨刺有新有旧，那些骨头大部分是人类的骨头，他从中分辨出来源不同的一百八十九块骨头，也就是说，在这个森林里，有一百八十九个人被百足妖妇杀死。

所以，他至少也要砍百足妖妇一百八十九刀才行。

现在已经砍了一百八十六刀，还差三刀。

他得保证在砍完这三刀之前，百足妖妇不会死掉。

这样打算着，枫真祈再次扬起刀，刀锋落到百足妖妇的身上，它凄厉的叫唤出来，森林里一片寂静，鸟兽早就被吓跑了。

还差两刀。

还差一刀。

百足妖妇为了自爆凝聚的妖力已经达到顶峰，它恐惧又憎恨，但枫真祈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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