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许既白眼神发直地看着放在膝头的书,恍惚的像是做梦。
让他愁得要死的绝版书籍,就这样轻巧地被德弗里斯从书架中抽出来,放在他面前。
德弗里斯没有谈及这本书的价值,只问他需不需要。
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事实确实如此,对德弗里斯来说,这只是一本普普通通的书。
许既白已经回到宿舍,脑海里却像是过电影一般,一幕幕反映着他跟德弗里斯相处的细节。
他好似有很多事情要思考回顾,但身体的疲惫打败了精神的亢奋,他打了个哈欠,把书放在桌子上,倒在柔软的床上,习惯性地揪着被子的一角。
真好呀,他也好想像德弗里斯这般轻松地活一次。
就像小时候睡觉要听童话故事一样,许既白睡前总会脑补点美好的场景来哄自己睡觉。
这次他不用构建,眼前自动浮现出了书房中的场景。
他掌管着镜头的拉近和推远,直到画面定格在窗边。
德弗里斯身材颀长,半边身子被月光照亮,投下模糊的阴影,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注视,撩起眼皮,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脸。
许既有被吓到,但困顿让他睁不开眼,只是微微蹙了下眉。
这明明是他梦寐以求的生活,为什么德弗里斯在这。
……
古堡的一切像是一场泡影,伸手去抓却空无一物,周一他又回到了真实的生活中。
学业繁重,许既白拼命追赶学习进度,但他的英文水平不达标,短段时间内无法全然听懂教授的内容。
他只能在课下疯狂补习英文,课上用尽一切手段记下重点,被压得喘不过气儿,十分吃力。
楼上又夜夜笙歌,他总被吵醒,睡眠时间不够,身体的疲惫逐渐累积,终于在这天爆发了。
不管许既白怎么强打精神,眼睛总睁不开,又冷又困,他被逼到每个课间都去买杯咖啡。
四杯咖啡灌下去,上最后一节课时他的心率突然失调,全身的经络都在跳,人虽然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但魂在剧烈地震荡。
许既白吓得脸色惨白,以为自己出了大问题,犹豫着要不要举手,让老师帮忙打急救电话,还好到最后只是虚惊一场,他逐渐恢复了正常。
中午他去食堂用餐,生啃完绿化带后,他哞的一声给闻岳打去了电话,约好下午的见面地点。
闻岳小弟众多,几乎每个都有求于他,其中只有一个异类。
这是许既白第一次打电话给他,闻岳饶有兴趣地看着许既白那张漂亮的脸蛋,猜测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许既白面无表情地从书中掏出了本厚重的牛皮书,砰的一声放在了桌上。
闻岳的视线落在牛皮书上后愣了几秒,惊喜地瞪大了眼睛,“牛啊,你真的搞来了!”
他爱不释手地抚摸着,仿佛看到了学期末全优的成绩单和他爸妈奖励给他的跑车和一大笔零花钱。
他急声问道,“我求爷爷告奶奶都找不到这本书,你怎么弄来的?”
许既白含糊地说道:“巧合。”
闻岳还在看着他,但许既白死活不再说一个字了。
“切,这么小气,你是不是有什么渠道,怕我抢了你的。”闻岳一副有钱大爷的样子,“我才看不上眼呢。”
他不再追问,自言自语道:“书呆子见过的书就是多,我原本只是随口一提,根本没指望你能找到。”
许既白:“……”
你丫的,那是随口一提吗,分明是威胁!
他累得没有力气调动表情和情绪,但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许既白的怒气值不断累积,眼底像是有火焰在燃烧,砰的一声把书包扔在了桌子上。
闻岳听到声响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跟许既白对上了目光。
他没有因为小弟敢给他甩脸子而恼火,反而心虚地撇了噘嘴,目光躲闪。
“怎么还生气了,我哪句话说错了……”闻岳思考几秒,小声嘟囔:“我没说错啊……”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裸露的皮肤被许既白瞪得火热,忙不迭地拿出手机快速操作了一把。
“叮咚——”许既白的手机响了一声,他却置若罔闻。
闻岳诧异地看着他,“你牛逼,竟然对收钱的声音没反应。”
许既白愣了愣,他纯属没认出,餐馆兼职的工资在卡里,不走线上转账。
他看着转来的一大笔钱,向闻岳投去狐疑的目光。
“嫌少啊,”闻岳被刺痛了自尊心,抻着脖子说道:“这都月末了,我就只剩这点零钱了,你放心,下个月初我一定把剩下的转给你,我是谁啊,我还差这点小钱吗!”
许既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他累死累活兼职了这么久,连闻岳剩的一点零钱的零头都比不上。
人比人气死人,他决定不比了,只是心情复杂又犹豫不决地看着卡上的数字。
这本书的原主人是德弗里斯,二叔和大侄本就是一家,只是由他这个外人经手,转给了闻岳。
如果换作以前,他一定会觉得无功不受禄,拿了这笔钱反倒觉得亏欠,但是现在……他真没招了。
他收起手机,理直气壮地看着闻岳。
桀桀桀。
邪恶的中间商赚点差价怎么了!
这是他应得的!
***
有了这笔钱,许既白开始琢磨他现在急需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学业确实是老大难,但他就算请了私人家教,短时间内也没法追赶上来。
至于吃饭,他刚去晚宴美美享受了一顿,食欲暂时没有那么旺盛,而且餐厅的饭虽然难吃,但营养均衡,能活就行。
最近剧烈降温,他的衣服不保暖,但可以仗着自己瘦多穿几件,毕竟叠穿也挺有型的。
他遵循本心,选择了用这笔钱租房子。
他真的非常非常非常需要良好的睡眠和充足的休息。
许既白一直认为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但上网搜索房源后,眼里的光芒渐渐暗淡了。
学校周边的房源紧张到了他难以想象的程度,基本上都是多人合租,仅有几间空房。
想租房的人却有很多,当地不流行高价竞争,更讲究个人感受。
房东和其他租户会搞集体面试,从租房的人中间挑选一个最合他们心意的租客。
“……”
连租房也要搞面试。
荷兰是没有社恐吗。
许既白眼前一黑又一黑,但也只能入乡随俗,紧锣密鼓地搞起了面试。
……
一周后。
他紧张地站在门外,感觉胸口闷闷的,恨不得带上一个吸氧仪。
上一个面试者离开,轮到他了,许既白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很好,腿没有抖。
很好,声音也没有发颤。
至于头脑空白,那不是社恐能控制的。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提前熟背面试的内容,力求在大脑罢工时本能复述出来。
等他阐述完,轮到租户和业主提问了。
其中一个租户说道:“我喜欢安静,希望你不要带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回来,也不要在房间里举办聚会。”
另外一个租户赞同地点点头,“我每天有两个兼职,半夜才会回来,一般累得倒头就睡,不希望有人打扰我。”
许既白眼神发亮,真心作出保证。
社恐在这方面有口皆碑!
他觉得自己就是天选租客,却不料说后面的问题不断给他下马威。
业主说道:“我个人有洁癖,希望房间干干净净的,每周至少全屋打扫三遍。”
两位租客补充道,“我们两个都比较忙,希望你能帮忙分担,周末进行全屋大扫除。”
许既白:“……”这不是分担而是全担吧。
租客继续说道:“还有缴费一类的,我们两个搞不懂,可以交给你吗?”
另一个租客补充道,“我早上起得比较晚,希望你能留一份早餐给我,最好是你们的传统早餐,我想尝一尝。”
许既白:“……”
各种要求像石头一样朝他砸来,砸到他头昏脑涨。
这不是找租客,而是找保姆。
谁家保姆得不到报酬,还要上交一份房费啊。
许既白实在接受不了,哪怕业主和两位租客都对他十分满意,主动抛出橄榄枝,他还是拒绝了。
中午草草啃了两片面包,他又赶去下午的租房面试。
这家是群面,客厅有些乱,房主和租客看上去亲和又随意。
许既白松了口气,觉得不会出现上一家的问题,更认真地准备面试。
但快要轮到他时,变故突然发生了。
房主是一位非常fashion的老太太,看着一屋子的年轻人,仿佛感受到了生命力的感召,突然拍了下手,“我最讨厌沉闷的日子,最好每一天都十分鲜活,要不这样吧,你们表演一下才艺,谁能让我们日后的生活多姿多彩,我就选谁!”
许既白目瞪口呆,这随意过头了吧。
他们以为大家会一起反对,没想到租客和面试者欣然同意了,并且跃跃欲试。
许既白:“……”
破案了,荷兰确实没有社恐。
至少这个屋子里没有。
他从小被要求大大方方的,当众表演才艺更是家常便饭,但他天生五音不全,紧张更易发挥失常,每次都会当众丢人。
回家后被责骂,之后为了改正他这个恶习,不管什么聚会,妈妈都争着抢着主动让他才艺表演,哪怕场合不合适。
这成了他的童年阴影,本能恐惧,哪怕他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仍然无法和解。
许既白看着其他人,觉得自己格格不入,趁着大家不注意,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背着包打道回府,回宿舍后失魂落魄地看着手机。
周边只有三处房源,其中两处已经告吹了,最后一个在一周后举行面试。
哪怕最好的结果是他顺利入住,也要在这继续熬一周。
绝望之下他竟出现了幻听,最开始他没把那些细微声响放在眼里,直到捕捉到那充满表演欲又富有技巧的转音后,他眼神坚定地看向楼上。
靠,才九点就开始了吗!
之前夜里锁门,白天又总是扑空,今天总算被他抓了个正着。
激素瞬间飙升,每一个毛孔里都仿佛冒着热气,许既白气势汹汹地冲到楼上,毫不犹豫地砸门。
出来,你有本事在里面飙高音,怎么没本事开门啊!
最后一个拳头还没有落下,门突然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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