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短暂地只剩下了殷沁梨一个人。
她坐在棋枰前,这些天她把自己关在九皋斋,日夜自弈,棋盘上摆的从来不是什么残局名谱。
她摆的是她自己。
一方是她,另一方是她的外祖母、母后、哥哥,还有外祖父。
她一直在想,棋枰之上,他们两方,谁是黑子,谁是白子。
这一刻,她确认了。
她是白子。
她竟然是白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锦棠领着温皎从廊下走过来,锦棠压着声音,把听澜和寒蝉回来的事说了。
最后将那句“这五年间,顺天的布政使只有两人,这两人都是宣德公提上去的”原原本本地传了一遍。
温皎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
她没有说话,快步走到九皋斋门口,推门进去。
殷沁梨正坐在棋桌旁,手里捏着一枚白子,听到声音也没有抬头。
温皎走到棋桌的另一侧坐下,目光先落在她的脸上,“殿下。”
殷沁梨没有看她,目光还在棋枰上,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温皎的目光也移到了棋枰上。
棋至中盘,盘上已无一处闲地。
黑棋一条大龙从右下蜿蜒而出,白棋便从左上压过来,两条龙在中央绞成一团。
你断我一手,我反断你一手;你立,我扳;你逼,我跳。
黑白交错,短兵相接,刀刀见骨,没有一子退让。
温皎看着这盘棋,心里跟着紧了一下,听着方才锦棠传给她的话,她的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
恰逢白子进攻,至关重要的一步。
白子悬而不落,温皎没有说任何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等。
门帘又响了一下,听澜和寒蝉吃完饭回来了。
两人都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重新扎过了,脸也洗干净了,可眼底的疲惫压不住。
听澜走到殷沁梨面前,将一个油布包搁在棋桌上,她解开绳子,里面是一层油纸,她打开油纸,露出了里面的药渣。
“殿下,这五年间,准确地说是七年间,顺天的布政使只有两人。”听澜的声音稳了很多,“景元十八年至景元二十三年,在任的是周启雄,他赴京赶考曾受过宣德公的资助,景元十三年,赐“进士出身”,任顺天的县丞,政绩卓越,在景元十八年,在宣德公推荐之下,任顺天的布政使。”
殷沁梨的手指没有松开那枚白子。
“现任布政使,”听澜忽然停住了,像是嗓子里卡住了东西,她看了一眼殷沁梨,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景元二十三年年末上任至今,王文穆......”
“王文穆?”殷沁梨将白子牢牢握紧手心,她抬眼看向听澜,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一遍。
听澜无力地垂下了头,“是,王文穆。”
殷沁梨冷笑一声,笑得人发毛。
“王叔......”
温皎看着殷沁梨、和其他人的反应,问道:“殿下认识?”
殷沁梨咬牙切齿道:“是外祖父的学生,景元三年的榜眼。外祖父一直很喜欢他,自他高中以后,就一直留任玄京,景元十年任詹事府詹事,直到去年景元二十三年......”
温皎的神色变了,虽然布政使是从二品,高于正三品的詹事府詹事。
且不说一个是地方省级官,一个是中央官。
詹事府詹事,掌辅导太子。
殷沁梨的手抖得厉害,指尖蜷着,怎么也压不住,脸上的肌肉一阵阵发僵,嘴角绷了又绷,仍控制不住地抽动。
一股邪火从胸口直冲脑门,一下一下地撞着太阳穴,撞得她眼前发花,耳边嗡嗡作响。
“骗我......”
“......都骗我......”
心中的火快要将她烧化了,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倒,“哐”地砸在地上。
她抄起一旁的茶壶,摔到了地上,瓷片碎了一地,茶水溅上她的裙角,她看也不看。
“好,好得很。”
她笑了一声,声音却尖得发颤。
青檀、朝云、锦棠、听澜和寒蝉全都齐刷刷地跪了下去,没人敢应声。
殷沁梨的胸口剧烈起伏,太阳穴突突直跳,指尖掐进掌心,掐出月牙印。
她大口地喘气,可是那口气就是堵在她的胸前、喉咙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的目光忽然变得锋利,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在右臂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殿下!”
离着最近的温皎几乎是一瞬间从椅子上窜起来的,她扑到了殷沁梨的面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碎瓷片。
碎瓷片割破了她的手指。
她顾不上自己的伤口,握住殷沁梨的胳膊,殷沁梨白皙的胳膊上已经被血染红。
温皎忙将自己的手盖了上去,压住伤口,惊慌失措地看向青檀她们,“去拿药!”
锦棠、青檀早已经没影了。
温皎的眼眶红了,她气冲冲地对上殷沁梨的眼睛,想要质问。
对上的却是一双被热泪洇红,悲伤到无法自已,委屈到颤抖的眸子。
话堵在了喉咙。
“为什么?”
眼泪固执地不肯落下来。
温皎回答不出来,她也不敢松手,只觉掌下的血一阵阵往外涌,热得烫人。
锦棠和青檀赶了回来,青檀用温水浸湿细棉巾,沿着伤口边缘一点点拭净血迹,还好殷沁梨是用左手划的,她的左手用不上太大的力,伤口划得没有那么深。
锦棠在一旁处理温皎的伤口。
殷沁梨任由她们弄着,表情麻木地盯着地面。
青檀将药酒洒在伤口,她也没有任何反应。
锦棠将药酒撒在温皎的手指上时,“嘶”,温皎痛得五官都拧了起来,她想要收回手,但是被锦棠钳着,收不回。
青檀打开药罐,将药膏顺着伤口薄薄敷上一层。
锦棠也将药膏涂在温皎的伤口处,凉凉的膏体,将那股火辣辣的疼压下去了几分,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殷沁梨终于收回了目光,疼痛换回了她的理智,她看向自己的右臂,青檀正拿着白布一圈一圈往上缠。
“继续说。”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静,只是有些干哑。
“奴婢再去查周启雄的时候,发现他早已去世,在下任不久后便暴毙了。奴婢打听的过程中发现他在任的时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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