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昏灯摇曳，晚风穿帘。

方才那句轻飘飘的“好”，自慕容玄唇间落下，看似随口应答，漫不经心，却像是一粒滚烫星火，猝不及防落进孟兰茹沉寂许久的心湖里，轰然炸开漫天涟漪。

她怔怔立在原地，心口砰砰直跳，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变得轻柔不稳。

这么久以来，她不是不心动，不是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自她舍身替他挡下那一刀开始，自他深夜为她上药、低头轻轻吹抚伤口开始，自他半月来日日破例为她送来荤食补身、默默庇护她周全开始，她的心，早就一点点地落在了慕容玄身上。只是她始终囿于他的身份，不敢逾矩，不敢妄想。

他是佛门僧人，身披袈裟，青灯古佛，恪守清规，是出世之人。纵有满心倾慕、万般感念，她也只能死死压在心底，不敢表露半分。她怕亵渎他的清修，怕耽误他的修行，怕自己这点儿女情长，会成为他修行路上的污点。

所以她隐忍克制、从不敢奢求半分回应。

可直到此刻，她才恍然惊醒。

原来他不是永远清冷无情，不是永远置身事外。

他竟然愿意为她还俗，愿意褪去袈裟、走出古寺，落入凡尘，以俗世男儿的身份，明媒正娶，娶她为妻。

这一句随口的应允，分量重得胜过世间万千情话，积压在心底许久的倾慕与克制，在这一刻尽数破土而出，汹涌得再也压不住。

孟兰茹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水光，羞怯、欢喜、动容交织缠绕，席卷了她所有理智。

她想，她也要告诉他自己的心。

她也要让他知道，她心悦他已久，从未半分虚假。心底鼓足了毕生最大的勇气，孟兰茹微微踮起脚尖。少女身形纤细柔软，微微仰头，凑近身前清绝挺拔的男子。

烛火昏沉，光影朦胧，她屏住呼吸，闭上眼睛，轻轻凑近，柔软微凉的唇瓣极轻极轻地擦过他的薄唇。

一触即分，蜻蜓点水，青涩至极。亲完的刹那，孟兰茹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被滚烫的开水烫到一般，浑身燥热，脸颊爆红，连耳根脖颈都染上通透的绯色。

她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神，不敢停留片刻，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抬脚就想仓皇逃离这座暧昧昏暗的藏经阁。

慕容玄垂眸看着少女仓皇躲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极深的笑意与占有欲。

他怎么可能放她走？

下一瞬，长臂倏然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臂精准揽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

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轻轻一带，便将慌乱失措的少女稳稳揽进了自己温热坚实的怀中。暖意层层包裹而来，将她牢牢禁锢，无路可逃。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檀香气息，混着少年独有的清隽温度，烫得孟兰茹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慕容玄低头，鼻尖几乎抵着她泛红的耳廓，嗓音低沉微哑，带着几分慵懒戏谑，又藏着压抑不住的情愫，缓缓开口：

“你羞什么？”

“四下无人，阁楼紧闭，又没有旁人看见。”

他轻轻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胸膛贴着她柔软的背脊，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撩人至极。

“况且，你方才那浅浅一下，也算不得什么吻。”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羞怯低垂的眉眼、颤抖不止的长睫，眼底情愫翻涌，再也克制不住。

“既然主动招惹了我，”

“那我便教教你，什么叫做真正的吻。”

话音未落，他微微偏头，俯身落下。

不同于少女方才青涩怯懦的浅尝辄止，这一吻，强势、霸道、极具攻击性。

他牢牢扣着她的腰，将她死死锁在怀中，不允许她有半分退缩躲闪。唇齿厮磨，温柔又滚烫，带着少年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孟兰茹从未经历过这般亲密的触碰，浑身僵硬无措，手足无处安放，只能下意识攥紧他身前的衣襟。

全然没有经验的她，根本招架不住他汹涌滚烫的吻。呼吸被尽数掠夺，胸腔发紧，大脑一片空白，四肢渐渐发软，整个人只能软软依靠在他怀中，任由他予取予求。

脸颊一点点涨红，从白皙通透，慢慢烧成滚烫的绯色，连眼尾都染上湿润的红，整个人被吻得迷离恍惚，几乎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少女呼吸彻底紊乱，微微喘息发抖，慕容玄才缓缓松开她。

他额头抵着她发烫的额角，呼吸微促，指尖轻轻拂过她被吻得水润泛红的唇瓣，音色沙哑缱绻，带着一丝餍足的轻笑：“味道不错。”

孟兰茹埋在他怀中，不敢抬头，整张脸红得像煮熟的鲜虾，从头到脚滚烫发烫，连指尖都泛着薄红，羞怯得恨不得就地埋进地缝里。

她浑身发软，心跳快得几乎冲出胸腔，脑子懵懵的，全然反应不过来方才发生的一切。

慕容玄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隐忍多年，清心寡欲半生，从未对谁动心，从未有过半分逾越。

可怀里抱着满心喜欢、软糯羞怯、全然依赖他的小姑娘，感受着她浑身滚烫的温度、纤细柔软的身子，眼底的克制彻底崩塌。

他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稳稳发力，一个利落又温柔的公主抱，将她整个人稳稳抱起。

孟兰茹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搂住他的脖颈，慌乱抬头看向他。

慕容玄垂眸，目光沉沉落在她羞怯懵懂的小脸上，步步沉稳，转身缓步走向内侧软榻。

他俯身，轻轻将她放置在柔软床榻之上，随即俯身靠近，将她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

昏暗的光影将两人相拥的身影重叠，暧昧的气息铺满整座阁楼，浓稠得化不开。

孟兰茹看着近在咫尺的他清俊深邃的眉眼，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浓情，心底慌乱至极，下意识抬手抵在他的胸膛，声音细碎颤抖：“不、不可以……”

他们如今名分未定，他尚且身在佛门，这般逾越礼数、逾越规矩的亲密，是万万不该的。

慕容玄垂眸看着她慌张躲闪的眼眸，指尖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按在自己心口，嗓音低沉认真，字字恳切，无比郑重：“方才你说，只要我还俗，你便愿意。”

“如今我应了你，我答应你，将来定会褪去僧衣，离寺归俗娶你。”

他眸光灼灼：“你不信我？”

孟兰茹怔怔看着他深邃认真的眼眸，看着他眼底全然真挚的情意，心头所有的慌乱、羞怯、不安，尽数被抚平。

她轻轻摇头，眼底湿润，声音软糯坚定：“我信你。”

夜色深沉，烛影摇曳。风月入怀，一夜温柔沉沦。

……

天色微亮，晨光微熹，穿透阁楼窗棂，洒下薄薄一层浅光。

孟兰茹是早早醒过来，身侧早已没了深夜的滚烫缱绻，只剩残留的余温，提醒着昨夜所有逾矩的温柔与亲密，真实不虚。

她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初醒的懵懂，随即瞬间被羞怯覆盖。

昨夜所有画面，涌上脑海，蜻蜓点水的主动亲吻、他强势滚烫的深吻、温柔坚定的许诺、整夜的相依温存……桩桩件件，都让她脸颊再度爆红，心跳骤然加速。

她不敢多做停留，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起身，拢好散落的衣衫，一点点整理妥当。

不敢回头多看榻上之人一眼，满心羞怯，满心慌乱。

待衣衫穿齐，她敛住所有心绪，放轻脚步，小心翼翼掀开纱帘，悄无声息退出了藏经阁。

清晨的报恩寺，薄雾袅袅，晨钟初响，林间清风微凉，僧人行路，香火袅袅，一派清净庄严的佛门景象。与昨夜阁楼之内的暧昧缱绻、温柔沉沦，判若两个天地。

孟兰茹垂着头，发丝轻垂，遮住大半脸颊，一路低头快步，不敢抬头张望，不敢看向任何路过的僧人。

往日里，她行走寺中，安然自在，待人温顺有礼，遇见僧人都会轻声问好。

可今日不同，她心底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藏着一夜逾矩的温柔，藏着她与慕容玄无人知晓的牵绊。

她生怕眼底的羞怯藏不住，生怕脸上的绯红掩不住，生怕一个眼神、一个神态，就被旁人看穿昨夜发生的一切。

沿路往来的僧人早起诵经、清扫庭院，皆是日日相见的熟面孔。

众人见她晨起独行，只是温和颔首，礼貌问好。

“孟姑娘早安。”

往日她定会温顺回礼，轻声应答。

可此刻的孟兰茹，心乱如麻，头垂得极低，脚步飞快，压根不敢应声，只匆匆颔首示意，快步侧身掠过众人，一刻也不敢停留。

每一个打招呼的僧人，都让她心头一颤，羞赧丛生。

她不敢说话，不敢抬头，不敢与人对视，生怕泄露了昨夜那场无人知晓、温柔刻骨的缠绵。

孟兰茹一路低着头，快步踏回熟悉的禅院。

可刚踏入院门，抬眼的一瞬，她便怔住了。廊下石凳上，正坐着一夜未眠的李媛媛。

不过一日未见，李媛媛整个人憔悴了不少，眼下挂着两团浓重的黑眼圈，眼底布满红血丝，面色苍白倦怠，发丝也略显凌乱，全然没了往日的精致利落。

她整整一夜，都没能合眼。

昨日傍晚孟兰茹替她去往藏经阁后，她便一直悬着一颗心，坐立难安，彻夜难眠。

夜半更深的时候，她实在熬不住心底的惶恐，曾壮着胆子偷偷跑出院子，想要去后山藏经阁看看情况，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确认孟兰茹平安也好。

可报恩寺入夜戒严，后山更是禁地，值守僧人恪守规矩，半点不通情面，直接将她拦下，硬生生劝回了东院，还叮嘱她夜里不得随意走动，以免触犯寺规。

被拦回来的那一刻，李媛媛心底的不安，更是被无限放大。

她被困在空空荡荡的院子里，无人可求、无人可问，只能枯坐整夜，胡思乱想，越想越怕，越怕越清醒。

她最怕的就是，自己一时怯懦贪生，不仅没能保全自己，反而亲手将唯一善待自己的孟兰茹，推入了万丈深渊。

整整一夜，惴惴不安，煎熬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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