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昀垂眼看着她,喉结滚了第二下。滚得很慢很慢。
他的手掌还摊开在她面前,仿佛握着她的下巴。他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无端想要收拢但又强迫自己停下。
半晌,他才敛尽眸底的沉色,抚指蹭过她唇上的一点糖渍。
“……不成样子。”他道。
不知是说她从他掌心含走松子糖的大胆,还是说她唇瓣沾着糖渍的样子。
总之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尾音有种莫名的沙哑。
崔瑶风风火火回来,车厢里的人立时各归各位。
虞筝看一眼他一本正色的样子,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只不过……她垂眼,看见他无意识捻动的手指。
虞筝轻轻舔了舔嘴唇,唇角似有若无的笑意转瞬即逝。
崔瑶回到马车:“什么味道?”
她吸吸鼻子:“好像……有股子甜津津的味道。”
“你的松子糖。”崔昀淡道。嗓音听不出一丁点刚才的沉哑。
虞筝点点头,算是附和。
崔瑶噘嘴:“刚才下去的时候还没这么浓……一股子腻腻歪歪的味。”
“……”
“……”
两人别过视线,没有人再理会她。
马车继续回城。车窗旁,崔昀撩起帷帘,看向马车外。层层青林叠嶂不断往后退去,他眼前浮现的却是刚才——她颔首贴于他手掌的温驯。
崔昀二十四年来从不知欲念为何物,但此刻却知盛夏已过,他却无端灼火焚身。
*
沈府想要作罢与荣国公府婚事的消息传到静和院时,周秀兰正在和桂嬷嬷拟定荣国公府秋猎随圣驾的内眷名单。
……
八日前,沈若华从西苑山庄提前回沈府。
沈夫人见她回来,有些吃惊:“怎么去了没几日就回来了?可是崔世子有事提前下山了?”
沈若华摇头:“母亲,和荣国公府的婚事,日后不要再提,就此算了吧。”
沈夫人一愣。
她知道女儿对那位崔世子才学品性都十分倾慕,虽然谈不上钟情,但绝对是满意的。
可上次在白云观,她便婉言犹豫,这回从西苑山庄回来,更是直接要将这门婚事作罢。
这究竟是何缘由?
“华儿,可是在西苑山庄发生了什么事?”沈夫人急问。
沈若华摇摇头,只道:“没有什么事。崔世子是个君子,待我一向客气周全,并无半分失礼。”
“那为何……”
“母亲……女儿只是觉得,崔世子肩负荣国公府,又官居大理寺要职,心里装了太多的东西……他是个君子,但却未必能是一个好丈夫。”
沈若华生性稳重,她将来的夫婿,她自己定然看得更清楚。
只是这门亲事门当户对,两家又牵线良久,沈夫人到底颇有些遗憾:“哎,只是可惜了……”
“母亲,没什么可惜的。”沈若华面容端正如兰,“若母亲可惜的是门第,那京中与咱们沈家门楣相当的,也不是再就没有;若母亲可惜的是崔世子这个人,那就更没什么值当可惜的——崔世子再好,也不是女儿的良人。”
……
周氏看完沈夫人的信,面色一点一点沉凝。
沈家那沈若华,竟彻底回绝了与昀儿的这桩婚事?
沈家信中言辞客气,只说沈若华性情不定,一时拿不定主意,崔昀年纪已长,不便再对他多加耽搁,这门亲事,就此作罢。沈家日后定与荣国公府常来常往,还望荣国公府切勿因此事与沈家生分。
周氏看完信久久没有说话。
沈若华已经回沈府了?离昀儿从翠微山回来,还有五六日,西苑山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桩婚事怎么突然就彻底黄了?
与沈家的信一并送来的还有一份礼单,是沈家为赔不是而备的贵礼。
周氏无心去看,心烦意闷交给桂嬷嬷去处理。
周秀兰只盼着崔昀赶紧回来,她要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当下,周秀兰还没有把这桩婚事的失败归咎于虞筝——在周秀兰看来,在白云观时沈若华便已经对婚事萌生退意,只是拖到了今日才表态。
但一定是有什么事,彻底让沈若华决意拒婚。
两次撮合皆以失败告终,如今沈家更是明确拒绝,周氏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
一连几日,静和院都气氛低压。就在这时,崔昀一行终于从西苑避暑山庄回来了。
*
回荣国公府两日后。
清晨一早,潇湘馆还一片静谧,虞筝尚未起身。桃蕊悄悄离开了潇湘馆,到了静和院。
周氏询问:“在西苑山庄,世子和沈小姐之间,可是有什么异样?”
桃蕊摇头:“世子稳重,对沈小姐客气有礼,与沈小姐之间并无什么异样。”
周氏:“……”
那就奇了怪了。若无事发生,沈若华即便不满婚事,也不该提前下山,拂了齐王和嘉敏郡主的好意。
桃蕊悄悄抬眼,不知道该不该讲:“夫人,世子待沈小姐并无丝毫不妥,只是……”
“说。”
桃蕊顿时把头埋低:“只是世子在西苑山庄,对表小姐多有照料……表小姐前几日病倒,世子一动不动在表小姐榻前守了好几个时辰,从夜里一直守到天亮……”
周秀兰心口猛地一震。
自己的儿子,崔昀的性情她最清楚。恐怕就算是她这个做母亲的病倒,他也不会守在她病榻前一动不动数个时辰。
昀儿总是规行矩步,从不为任何外事伤神,说是沉稳,其实连她这个母亲有时都觉得儿子未免太过冷淡漠然。
可是现在竟有人来告诉她——她那个不近人情、性情寡淡的儿子,竟会在别人的榻前守上好几个时辰,连动也未动!?
周氏简直不敢相信。她更无法想象那种局面。
可桃蕊万不会说谎。
良久。
周氏哑声问:“……世子和表小姐之间,还有什么事。”
桃蕊忙道:“旁的再没有了。只是初到西苑山庄的时候,夜里太冷,世子将自己的被褥给了表小姐,也是怕表小姐生病的缘故。可谁知表小姐身子实在太弱,后来还是病倒了,世子这才……”
桃蕊说不下去。纵使她只是个丫鬟,整日贴身伺候在表小姐身边,她也察觉到了表小姐与世子之间的不同寻常。
有些事,她说不出来,也没有证据。但这两件事,是西苑山庄许多人都知道的。
周氏的脸色彻彻底底地沉下去,面上仿佛覆了一层死灰,又从颓败的死灰中,燃起一点微末的、怨怒的恼恨。
“你可看见世子与表小姐之间,有任何逾矩之举?”
桃蕊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世子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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