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铃铛响起来的一瞬,虞筝第一个反应是立即越窗逃走。可书房只有一扇窗,正对着院中。
手几乎搭到窗棂上,虞筝立即又缩了回来,她急急环顾四周,书房里没有任何别的出路。她已经无路可走。
韩骐进了院子,刺耳的铃铛声在书房里还在响个不停。
韩骐瞪向睡眼惊醒的老仆,声音又冷又沉:“你打盹了?”
老仆结结巴巴答了句话,韩骐没理会他,脚步迅速径直往书房的门边。
心口狂跳,书房里虞筝退后半步,手扶在榉木书架,指甲紧扣得发白。
下一刻,书房的门轰然被推开了。
整间书房里被门外的天光和雪色一照,陡然间明亮起来。韩骐站在门口,一只手还在门上,目光已经扫进来。
他的视线越过书案,落向墙边长桌案的后头。桌案后站着一个人,侧对着门,正低头翻看桌案上那一摞公文和书册。
身形修长,肩背端挺,通身气度在满室嘈杂作响的铃铛声中也不曾被压下去分毫。
听见门开,那人抬起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平地看向韩骐。
“韩尚书。”崔昀道。
“崔世子。”韩骐在门口站定,两息后,迈步进门。
他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神色。
半个时辰前,崔昀登府来拿旧档,旧档拿到手,他又突然改口,说大理寺还需要一份当时清溪河重新补修堤坝时的河工册。
韩骐十分敏锐,之前乡君宴上,从那一盏常州阳羡特产的白露茶,他就察觉到崔昀似乎在试探他什么。
韩骐知道,崔昀这个人查案一向公允无私、穷原竟委,一旦他对谁有了怀疑,不查得水落石出、纤毫毕现,他是绝对不会收手。
韩骐只想知道,崔昀究竟查到了哪一步,对他的怀疑又有多少。
趁着今日这个机会,韩骐索性故意以示坦荡让崔昀到他的书房独自一个人拿河工册。韩骐只是没想到,崔昀竟会触发书房里的机关。
他在找什么?难道崔昀已经查到什么了?
韩骐走进门,到两排书架后的暗格,伸手摸进去按了按,满书房院落叮铃作响的机关声终于停了。
整间书房一下子安静得诡异。
“世子方才在找什么?”韩骐转过身问。
崔昀还站在长桌案旁,闻言,他缓缓将正在翻看的公文册合上,动作不紧不慢:“河工册不好找,翻找书架时不慎碰到了韩大人书房的机关,闹出了响动,惊扰贵府了。”
韩骐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半间书房对视。韩骐突然笑了一下,那笑极浅,像深潭水面上被一阵风忽然吹起的褶皱。
只一下,就沉入了深处,只幽幽地看着崔昀:“世子要找河工册,案上那几摞还不够翻么,怎么找到书架后的墙上去了。”
韩骐认定,崔昀一定是在书房里找什么。
他在找什么?难道……会是那样东西么?
崔昀没有立马接话。他刚才的确找过桌案,也找到了他要的河工册。
只不过……
崔昀朝罗汉榻旁拢成簇的帷帘看了一眼,又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心绪有多复杂,可他面上仍是不显,只是平声静气道:“韩尚书的桌案上没有河工册,我见后排书架积灰不匀,以为是韩尚书整理过的旧档区,故而找了找,这才不慎碰到机关。”
“是么。我怎么记得,河工册我就放在世子面前的长案上。”
“……”
崔昀从来自认行事坦荡,从未如此刻这般心虚过,可他不得不违背一直以来奉为圭臬的君子准则——为了帷帘里那个此刻见不得光的人。
这个向来以坦荡、清高、恪守原则著称的人,在两息的沉默之后,静静地说道:“那恐怕是韩尚书记错了。”
崔昀说罢,从手边举起他找到的那本河工册,面不改色地说道:“这是在后排书架上找到的。”
他指腹摸了摸,弹开并不存在的灰尘:“还沾着一点灰尘。韩尚书要检查检查么?”
韩骐当然不会真的检查。事实上他想要验证的事情,已经得到答案了。
崔昀已经查到了这里,这京城,他不能再久留了。
“那或许——我真的记错了。”良久,韩骐慢慢道。
他没有再过多追究,只是眼神沉进去些什么东西,仿佛得到了什么笃定的结果和答案。
他收回目光,转身请崔昀出去:“既然世子要的东西找到了,那世子——请吧。”
崔昀从桌案后走出来,拿着河工册离开书房。经过韩骐身边,他脊背笔挺,脚步未停。
两人离开书房,书房的门再次合上。
老仆还在院子里站着,一脸惶恐。崔昀朝外走,韩骐随后,经过老仆身边,韩骐重重看了老仆一眼,没有当场发作,只低声说了句“回头再跟你算账”。
老仆惴惴。脚步声渐渐远了。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这回老仆没有再打盹。
而书房里,过了好一会儿,拢在罗汉榻旁的帷帘轻轻动了动,虞筝慢慢从帘后走了出来。
她几乎有些恍惚,胸口仍在快速地跳,但心跳声又仿佛远了。
……刚才,她无处可走,也深知随便藏在书房哪里,韩骐都明白机关不会凭空自己响起来,在书房里找不到人,韩骐不会罢休。
可虞筝没有想到,书房里除了她,早就还有另外一个人。
书房门开的前一息,她听见身后一声极轻的响动,旋即一只手从帷帘后伸出来,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按进了重重帷帘之中。
帘子晃动着裹住她,而伸手拉她的人,和她调了位置,暴露在韩骐推门而入涌进的天光之中。
虞筝站在帘后,直到听见那一声“韩尚书”,她才确认,那个人是崔昀。
他本应该在大理寺上值,虞筝没有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在韩府,在她潜入探查的书房。
她又一次暴露在他面前。
一种早有预料的认命感袭来——她早就知道,谎言迟早有揭开的那一天,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不是么?
只是……太突然了。
虞筝无法不震动。
而骤然暴露的震惊和不安过后,紧随而来的是一种挫败、无力……又混合着一种奇异的解脱。
在帘后一动不动,她听见崔昀担下了她触动的机关,他回答韩骐的质问时停顿的那两息,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可虞筝懂了。
表哥……崔昀……你真的很蠢……都撞破一切在眼前,可你竟下意识还在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