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星计划数据中心把十八封回信全部解码完毕的那天下午,韩江的手机同时收到了两条消息。一条是许知遥发来的技术简报,标题只有两个字:“千手”。另一条是国家文物局转来的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的公函,附件是一张良渚古城遗址最新探地雷达扫描图——良渚莫角山台地正下方约十二米深度,有一个直径约九十米的圆形金属反射界面,材质未知,结构致密,反射信号强度与三星堆八号坑底座太阳轮完全一致。
韩江把良渚的雷达图转发给沈辞。沈辞刚从北京飞回成都,还在双流机场等行李。他站在行李转盘旁边,把手机上的雷达图放大看了半分钟。良渚。距今五千三百年到四千三百年,长江下游新石器时代晚期的巨型都邑,中国最早的水利工程系统,最早的大型宫殿基址,最早的玉琮刻符。良渚的玉琮上刻着一种至今未能完全破译的“神人兽面纹”——神人头部戴羽冠,双臂张开,双手各握着一只兽面的耳朵。那个神人的手势,和大立人空握的双手几乎一模一样。沈辞把玉琮图片和三星堆大立人放在同一个屏幕上左右对照。良渚神人的手指关节弯曲角度和大立人空握手势的弧度完全一致。两个文明相隔将近两千年,一处在长江头,一处在长江尾,中间隔着小半个中国。但他们的神像握着同一样看不见的东西。那件东西在良渚玉琮上没有刻出来,在三星堆大立人手里只留下一个空空的环状孔洞。谁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只知道那件东西被握了两千年,从良渚一直握到三星堆。现在沈辞知道那是什么了——观测者网络的控制终端。
良渚是第十四个人类节点。在它之前,哥贝克力石阵一万两千年前第一个节点被激活,梅赫尔格尔九千年前第二个,罗布泊数万年前第三个。良渚在长江下游和三星堆同属古蜀文明的长江流域文明体系,是观测者在这条大河流域布置的两个节点之一——一个在下游,一个在上游。良渚玉琮上的神人双手握着的,是三星堆大立人手中控制器的原始版本。
许知遥把所有已知节点的年代测序数据重新排列,屏幕上出现了一条从西向东横贯整个旧大陆的时间轴。哥贝克力石阵一万两千年前,两河流域八千年前,梅赫尔格尔九千年前,埃及吉萨总站约七千年前,罗布泊总图数万年前,良渚五千三百年前,凌家滩五千三百年前,商虚三千五百年前,三星堆三千年前,大西洋节点两千八百年前。观测者从安纳托利亚高原出发,分两路行进:一路向西,经两河流域到埃及;一路向东,经中亚到罗布泊,再从罗布泊分叉,一路往东到凌家滩、良渚,最后到三星堆;另一路往南进入南亚次大陆,到梅赫尔格尔。这在地球表面画了一棵巨大的树,根在哥贝克力石阵,干在罗布泊,枝叶伸向东西两端。三星堆是这棵树的末梢——枝头上最后一枚果实。
许知遥把这棵“时间轴上的树”和观测者正十二面体的几何结构做了空间叠合。正十二面体星图上有十八个顶点,每个顶点对应一个星际文明节点。地球是其中一个顶点。地球表面的全球节点分布恰好是正十二面体顶点在地球表面的球面投影,每一处节点都精确落在投影点的经纬度坐标上。精度误差为零。观测者在数万年前就已经算好了正十二面体在地球表面的全部投影坐标,等到人类文明发展到相应阶段,就派守坑人——或者说,守坑单元——在预定坐标上引导当地先民建造“祭祀遗址”。
良渚的守坑人是谁?韩江当天晚上把这个问题扔给了宋知章。宋知章在检票口值班,听到这个问题之后放下手里的《文物》杂志,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他想了很久,然后说良渚的守坑人可能不是人类。良渚玉琮上那个神人兽面纹,神人的头上戴的羽冠,不是羽毛,是舒曼谐振天线的阵列。神人的双臂不是手臂,是波导管道。神人脚下踩着的兽面不是兽,是观测者的正八面体探测器放大后的投影。良渚人没有见过观测者本尊,但他们见过观测者留在良渚的全息影像。他们把全息影像刻在玉琮上,代代相传。守坑人的任务不是在每个节点安排一个观测单元驻守,观测单元只有三星堆和哥贝克力石阵才有,其他节点用的是“自动触发协议”——当相邻节点被激活时自动唤醒。良渚是三星堆的上游节点,三星堆激活后,良渚会自动响应。现在良渚雷达图上的金属反射界面开始增强,说明良渚节点已经醒了,正在和三星堆做舒曼谐振锁相。
许知遥把良渚的探地雷达数据导入仿真程序,发现良渚地下金属反射界面的形状不是圆形——是十二瓣莲花形。每一瓣长约四十五米,宽约十五米,十二瓣等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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