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停在一扇斑驳的木门面前。
西捉妖师声音发颤,指着前面的房屋:“就是这儿,大人,我们,我们……我们就先不进去了。”
慕游然没理他,上前一步,掌心抵在门板上,稍一用力。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里杂草丛生,荒败得不成样子,一开门正对着的就是一座塌掉半边的堂屋,瓦片碎在地上,到处坑坑洼洼。
余槐的注意力却丝毫不在这些房屋上,无外乎实在是院子正中太过瞩目。
那一口青石砌成的枯井就这么静静地矗立在那。
边缘上长满了暗绿色的青苔,暗红褐色的液体正从井的四周外围缝隙里缓缓渗出,顺着青石往下淌,井边上积成一小片血泊,周围的土壤被染艳。
慕游然走到井边,井内一片漆黑,一眼望不到底,确实没有水。
余槐想到曹女官同他讲的那句“血从地出,井中无水。”,于是她小声地问:“曹女官,这就是‘虚井’吗?”
“没错,虚井。”曹女官站姿余槐身侧,面色微变,“阴气从下面涌上来,看来这下面,或许真藏着条‘阴路’。”
听闻此话,在场的捉妖师们不禁都有些感到悚然,关于阴路的传闻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
活人踏入,十死无生。
亲身迈入阴路又活着回来的人,从未有过。
这时,一声轻啧传出,打破了在场紧张到近乎窒息的氛围。
慕游然“呵”出一声,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阴路?我就不信能拿我怎么样,这邪物有本事来,看我不把他炸飞天。”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井边,蹲下身,用刀尖蘸了点地上的血液,鼻尖轻闻。
“是人血。”
他站起身,语气平淡,“新鲜的,没超过三天。”
余槐心头一紧。
县里镇守的捉妖师是在雨季后,也就是七天前带人来的。
失踪六个,若那六人在这期间一直被困在井下,并未死去,而是被当作牲口一般,血被一点一点放出,流到外面……
可这又是什么原理?什么邪术需要以活人之血,日复一日地浇灌一口枯井?
她走近几步,探头往井里看去。
枯井里面很深,一眼望不到底,黑漆漆一片,只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烂气息交织在一起的古怪味道。
内里的井壁上湿漉漉的挂满着不知名液体,像水却又黏在壁岩上死死不落下去,缓缓蠕动着,仿佛井壁本身在分泌某种□□。
仔细看能发现,那液体不是从井里涌上来的,或是说恰恰相反,更多反而像是从井周围的土地里无声无息地渗出来一般。
大地在流血。
或者说,大地在哭泣,眼泪化作鲜血。
余槐闭上眼睛,用这具身体的体质感应这里的一切。
周身湿冷的阴气更加沉重,不仅爬在她的脚上,反而更加肆意地抓住她的脚踝,撕咬着同类的阴气要往上爬。
她努力分辨这里阴气来源。
忽然,一个很微弱的气息进入,余槐能感觉到那股气息离得很近,却被什么东西阻拦着,这股气息在挣扎,求生意识强烈又薄弱,从枯井的下方传来。
是人!
不,又不像人,准确的说,他曾经是人。
救救我!救救我!
他一直在喊这句话,声音断断续续,没喊一声气息便微弱一分。
余槐甚至能感受到他求救时喉咙里涌上来的血腥,还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绝望。
他希望有人能听到这句话来救救他,他在黑暗里不知道喊了多久。
一直到声音哑了,喉咙喊破了,可还是没有人来。
如今,余槐听到了,只可惜,她来晚了。
“你为什么不救我?”
幽幽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冰凉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
只一瞬,一双粗糙的,消瘦无比的手猛地掐住余槐的脖颈,呼吸瞬间被扼制,余槐瞳孔放大,恐惧随之而来,几乎就要淹没她的理智。
是谁!?
她拼命地往后转想要看清是谁,可眼前却越来越模糊,无法喘息。
不要,不要,她不要死!
她还没有活够,她好不容易在这个书里的世界站稳脚跟,好不容易找到一点能让她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办法。
她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在这样一口井边上,不能就这么死在一个连脸都看不清的邪物手里。
内心仿佛被洞察般,声音再次开口,语气里充斥着悲恸到极致的哭腔,混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我也不想死,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救我!你明明听到了,你们明明都听到了我的声音,为什么,不救我?”
那双手说着收紧几分,指甲刺得更深。
许是极度的窒息感驱散了眼下恐惧,给余槐带来片刻理智。
人在濒死的时候反而会变得异常清醒,大脑飞速旋转着声音所说的话语,尝试从中找出丝毫漏洞来破解此刻困境。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她根本救不了这个人,她根本就不是这道声音所说的这些人,她根本就不认识这个人,分明这些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凭什么!凭什么要找上她!
凭什么,凭什么穿书的人是她,什么都没有,没有小说里所谓的金手指,没有什么系统,什么都没有的就让她穿到这里。
她自从来到这里以后甚至没有想过回家,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家啊。
现代社会里她是个孤儿,没有朋友没有任何羁绊整天被领导画大饼,在这里她依旧没有家。
她一无所有!
没有任务,没有想要拯救的人,她在这本书里,在这个虚伪的世界里唯一所求的只有——
活下去!
想到这,余槐忽然表现得放弃挣扎,讽刺一笑,笑容在青紫的面孔上扯开,显出一种决绝的,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我救不了啊,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啊!”
指间的力道明显地松了一瞬,掐着喉管的手指微微弹开了一点缝隙。
一丝凉气钻了进去。
余槐手指一颤。
很快,那双手又以一种更大的力气掐住余槐,声音也变了调,比方才更尖锐,就像是在愤怒中掩饰着什么:
“别装了,你们这种人,幸福美满,所以根本舍不得自己的命吧,别以为装可怜就能躲过一劫,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我不会放过你们任何人。”
余槐的脸色因为长期缺氧而呈现青紫,泪水从眼角不自觉泛出,可她依旧满眼麻木,毫无知觉,语气淡漠:“我没有装,我就是没家啊,你杀掉我也没有人会在意我的。”
她说完还忍不住苦笑,牵动到脖颈上的伤口,疼得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你起码还有恨的人,可我能恨谁呢,我连恨的人都没有,拥有这样一声阴命体质,在这吃人的世界里做个捉妖师还只有当诱饵的份。”
话落,她垂下脑袋,整个人显得死气沉沉,浑身上下透出一股放弃希望的氛围。
那双手的力气放松了,手指从喉管上移开些许,不再掐着,而是搭在她的脖颈上,一下一下地敲打着。
“哒,哒,哒……”
手指敲着皮肤,似乎是在审视她,又或是在掂量她话里的真假。
可余槐依旧没有反应,站在原地任由摆布,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声音见状,似乎有些不相信,略带怀疑地问:“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当真是阴命?”
余槐不语。
那双手在余槐的脖颈上刺了刺,指甲尖在上面轻轻划了两道,随即又移到少女的额间,锋利的指甲刺破皮肤。
一滴血顺着额头落下,划过鼻梁,在鼻尖上悬停一瞬,滴在地上,最后渗进那片被血染红的土壤里。
霎那间,整个院子里的阴气都控制不住地躁动起来。
声音突然变了个调子,不男不女,语气里带着一股明眼人都能听出来的古怪,介于慈祥与贪婪之间的腔调,却怎么都藏不住话语中的垂涎:
“若你说的是真的,可愿跟我走。”
余槐不理。
声音又换出一种腔调,伪音上扬,诱惑道:“你也说了,你没有家,我这里很多人都没有家,来到我这里,我们都是一个大家庭。”
“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会管你,没有人会让你去当诱饵,我们都是一样的。”
余槐抬头,模样似乎有些心动,目光闪了闪,但马上又垂下脑袋,声音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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