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余槐猛地弹坐起来,一口黑血喷在地上,溅起泥星。
曹女官第一视角扶住她,声音里是劫后余生的欣喜:“余姑娘,你醒了!”
余槐张了张嘴,嗓子眼里是一阵阵火烧火燎地疼,半天只能挤出一声气音。
见状,慕游然从两步外走过来,丢给她一个白瓷瓶:“含着。”
曹女官从中倒出一粒褐色的药丸塞进她嘴里,凉意顺着嗓子滑下去。
这才把嗓子眼里那团灼痛压住了几分。
稍好些许,余槐撑着身子坐直,除去隐瞒血玉的存在外,她把自己在幻境里看到的东西逐一说出。
慕游然听完,踱到井边蹲下身看了一圈井沿上的血迹,再抬头看到天色。
黄昏将至,暮色正从塌掉的堂屋后面漫过来。
“不能再待在这了,你既然能逃出来,虽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但总归那东西受了伤。要么缩着不动,要么发疯反扑。”
他说着抬手往井口打了一道封符,“今天先撤,明天白天再来。”
随着银白色的光晕覆在井口上方,枯井被慕游然封印住。
众人收整东西退出院子,来到县令准备的居所。
只是这其中不包括慕游然。
此人独自一人在外找了间客栈,不仅包下客栈所有房间,还吩咐无非必要事,不要过来打扰。
与此同时,居所内,余槐和曹女官住在一间房里。
曹女官关好门窗贴上符,忙活好一切后,坐到床边给余槐倒了杯温水,问道:“你方才说那幻境内的锁链,可看清上面刻的字符了?”
余槐喝下一口水,循着记忆仔细回忆。
忽然,她眼神一亮,说道:“具体的我想不起来,只依稀记得有几道笔画像倒过来的‘镇’和‘冤’字。”
“镇和冤?”曹女官面色微凝。
她顿了顿,指尖叩了两下桌面,“这似乎是百年前的旁门术法,用活人魂魄做锚点,把地下阴脉引入某个容器。”
“莫非,这口井就是那个容器?”
余槐疑惑出声:“可这不是虚井吗?”
曹女官点点头,同样疑惑:“是呀,这又是虚井,虚井加容器,真是怪哉怪哉。”
她说着,语气更加不解:“可问题是这种术法需要有人在上面持续供给阵力,也就是说,若真是容器,这背后必然有人在操控。”
余槐把药丸的味道咽干净,问出自己一直想的那句:“那我看见的那个怪物,怪物身上的四个魂魄,到底是什么?”
曹女官抿了抿唇:“我也不知,明天先去查查底细吧。”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众人就集合召起。
慕游然安排曹女官和余槐去县城里打听那间院子的旧事,自己带着人去镇妖司县驻点调卷宗,剩下的其余人则是负责在废弃宅院周围盯防。
“黄昏前必须收工回客栈,别在外面逗留。”
说这话时,他不知道是有意无意,还特意地看了余槐一眼,仿佛在看一个问题儿童。
余槐对此只当没看见。
二人沿着主街向西走,一直到巷口,曹女官决定先去县衙查旧档,余槐则是去附近街坊走动。
临江县下游这片旧街区,住的大多是穷苦人家。
房屋破败,巷道狭窄。
听说十年前这里还曾闹过一场疫病,死掉不少人,之后更是陆陆续续有人搬走,空屋子数不胜数。
余槐只好一家一家敲门询问。
起初那些百姓见她穿着镇妖司的衣裳,都吓得不敢开门。
好不容易有个老妇人开了条缝,一听是问那口枯井宅子,立刻‘砰’的一声关上门,连说“不知道”、“莫问我”。
吃上这么好几回闭门羹,余槐肚子都忍不住发出叫声,她真是到现在还没吃上饭呢。
无奈之下,她蹲到墙根下揉着肚子叹气。
这时,一阵茶香幽幽飘来。
她抬头,看见巷尾有个露天茶摊,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正坐在板凳上歇息。
茶摊里没几个客人,冷清得很。
余槐走过去,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老伯,来碗粗茶。”
老汉抬眼瞅她,目光在她腰间的镇妖司令牌上停了停,没说什么,舀了碗茶递过来。
余槐捧着茶碗,吸溜了一圈边边,压低声音问:“老伯,我向您打听个事,你可知巷尾那间出事的废弃宅子,发生过什么?”
老汉抽烟的动作一顿。
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他声音极低地凑过来:“姑娘是镇妖司的大人?”
“算是吧。”余槐苦笑着,“刚入行,也就算个学徒。”
老汉叹了口气,眼神飘向巷尾那扇斑驳的木门,目光里竟有几分悲悯:“那宅子啊……造孽哟。”
“怎么说?”
“约莫三年前吧,那宅子里住着一户人家,姓陈。陈家小子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爹娘都是本分人,一家三口虽不富裕,却也和和美美。后来……后来那小子在江边救了个姑娘。”
“姑娘?”余槐心头一动。
“是啊,听说还是个外乡来的女子,生得极美,像是……像是画里走出来的。”
老汉咂了咂嘴,“那女子被陈小子救了,感激得很,便说要嫁他。陈家老两口欢喜得不行,凑钱办了婚事,虽简陋,却也是正经拜了天地的。”
说这话时,老汉的目光虚虚地望着巷尾那扇木门,余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前那扇斑驳的门板渐渐模糊,变成那间他们去过的废弃屋子。
只不过,门板变成了新的,朱漆也还没褪色,上面贴着崭新的红纸,写着一个大大的‘囍’字。
院子里传来说笑声和碗筷碰撞的声音,有三四桌酒席摆在院子里,桌上坐着街坊邻里。
从门口到进院里,一个穿靛蓝布衫的年轻男人端着酒碗到处敬酒,脸喝得通红,嘴角却压不下去。
他身后坐着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陈老太太正拿袖子擦眼睛,陈老头子板着脸往嘴里扒饭,但眼角的褶子全都笑在一起。
堂屋的门槛上坐着一个穿红嫁衣的姑娘,低着头,耳根子通红。
那姑娘抬起头时,眉眼淡淡,算不上顶顶的漂亮,却是自带一种柔和的安宁。
男人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脸上,两个人隔着半个院子对望了一眼,姑娘抿着嘴笑,男人也勾了勾唇。
那是陈家小子成亲那天。
成亲那天的热闹延续到深夜。
酒席散去后,院子里的红灯笼还亮着,屋里点着两根红烛,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靠在一起。
只可惜,这些灯笼没有亮多久。
第三个白天,巷口来了一顶青色的轿子。
陈家小子这时正蹲在院子里劈柴,陈老太太在灶房里忙活早饭,陈老头子坐在门槛上搓麻绳。
嫁过来的姑娘端着一盆衣裳走到院门口,刚要晾到绳子上,巷口的青色轿子停了。
轿帘掀开,下来一个穿绸缎的年轻人。
他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鸳鸯,衬着日光明晃。
他往陈家院门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姑娘身上之后就没再移开。
后面的事情来得太快,老汉说这些时,不禁叹出一声又一声。
那年轻人当天下午就带着家丁来了。
紧接着,院子里摔碎的东西,折断的桌腿,陈老头倒在门槛边的身体,老太太扑在他身上哭,被家丁扯着胳膊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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