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空尝试着动了动。她用指尖推了推泡泡壁,想让它朝着某个方向移动。泡泡漂移了一小段距离。
可以控制方向,但是太慢了。
“等它自己飘上去,看来是没指望了。”
逢空调整姿势,试图靠蹬踏让泡泡上浮。
上方原本清澈的水域暗了下来。
一块沉船残骸从上方坠落,残骸下坠时带起恐怖的水流涡旋,逢空的泡泡被那股狂暴的暗流捕获。
原本圆润的泡泡被拉扯成了危险的拉面状。逢空随着水流像滚筒洗衣机一样翻转,不受控制地向深处急速倒坠。
十米,二十米。
刚刚辛辛苦苦踩出来的上浮进度,在几秒钟内清零。
逢空撞在内壁上,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
得,白踩了。
算了,随缘吧,人还是不能控制欲太强了。
深海重新恢复安静,泡泡也脱离涡流。
逢空稳住身体百无聊赖地往外看。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垃圾。
铁桶、船锚、贴着骷髅旗的宝藏箱、沉底的漂流瓶、木质船体腐烂成骨架,生锈的钢铁残骸斜插在泥沙里。
逢空沉默了一会儿。
海盗火并后的陨落?
不像。
那些残骸太杂了,有些箱子已经长满了珊瑚,有些捕蟹笼却像刚掉下来不久。
甚至还有一个造型很复古的浴缸,年代完全对不上。
她继续往远处扫。
海床深处飘着大大小小泡泡一样的东西,泛着五光十色的光。
海水里明明安静得连鱼都没有,耳边却隐隐约约浮现出阵阵嬉笑声。
逢空皱了皱眉。
幻听了?
“啊哈哈哈哈哈”
这次更清晰了一点。
逢空看向泡泡,泡泡没有异常,周围海水也没有震动。可那声音确实存在。
下面的垃圾阵泥沙缓缓扬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似乎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逢空:“……”别笑了。
垃圾阵越来越近,那些断断续续的笑声也越来越清晰。
逢空很想离远一点,但她说了不算。
她现在还寄泡篱下呢。
岛上完全是另一回事。
“噗通!”
不远处,有人一脚踩空跌进满是烂树叶的泥坑里。轻微的陷入声,带着层层叠叠的回音在黑夜里来回激荡。
旁边的队友着急去拉她,鞋底在湿滑的凸起礁石上摩擦了一下。
“嗞啦!”
指甲狠挠黑板般的声音被放大了十倍,刺得周围所有人耳膜生疼,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鬼地方……什么都看不见!”前面传来一个女人低声的抱怨,随即又是“噗通”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呼。
“小心!有坑!”另一个声音提醒。
一时间,整个岛屿边缘此起彼伏地响起各种被放大的“噗通”、“哎哟”和“刮擦”声。
闻灼走得很小心,几乎是探着脚尖在烂泥里一步步往前挪。
附近那些在黑暗中发出怪异窸窣的影子,朝着她这个方向缓慢地聚集。
闻灼停下脚步。
什么情况?
她怎么感觉所有东西都在往自己这边凑?
窸窸窣窣……嘎吱……咝咝……
细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闻灼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距离她几十米外的一处礁石坑旁。
“大姐……这东西不亮了……”红泳帽身后的队友压低音量,声音委屈得像漏气的哨子。
“啪!”
戴着红泳帽的女人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手里那枚失效的幻彩贝摔在了旁边的石头上。
回音“轰”地一声荡开,周围那些原本蛰伏在黑暗中的噪音怪物,发出“咝咝”声,开始朝着这边汇聚。
红泳帽脸色一变,“找那个穿橙色衣服的,是她搞的鬼!”
低语在半空中扭曲成了环绕立体声,带着重低音的轰鸣,红泳帽自己首当其冲,被这放大回弹的音波震得痛苦地捂住耳朵,周围的怪树疯狂震颤,无数黑色的叶片如飞刀般簌簌落下。
而远处的闻灼听到这句犹如全屏广播般的通缉,吓得差点当场灵魂出窍。
大意了。
“找人!”红泳帽用手语冲着队友比划了一下。她们不敢再说话了,甚至不敢踩重一点脚步,只能压低重心,尽可能轻地踩在苔藓上,朝着那团橙色光斑摸索过去。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布料摩擦声,闻灼哪还有心思去装什么深沉。
她急得一脑门白毛汗,看准前方一片坑相对较少的地带,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更深的黑雾中。
闻灼以为只要跑得够快,总能甩掉后面那群人。结果没跑几步,就一脚踩进了一个齐膝深的泥坑。
“噗通!”
回音瞬间炸开。
闻灼吓得魂都飞了一半,连忙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结果刚爬出来,脚下又是一空。
这次是一条被黑暗完全吞没的裂缝。
眼看半个身子已经悬了出去。
闻灼硬靠着求生本能扒住旁边的礁石,才没直接栽进去。
下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断断续续的滴水声从深处传上来。
闻灼收回视线。
不能看,看了容易做噩梦。要是有这样一群人在她的梦里跑来跑去搞救援的话,那也太累了。
身后刻意压低的呼吸声中断了闻灼的发散。
这种感觉很怪,像自习课上偷偷出没的班主任,抬头就会随机刷新出在窗口盯着你的一颗脑袋。
闻灼埋头继续跑。跑着跑着,她忽然发现周围的黑暗好像变亮了一点。
不对,不是黑暗变亮了。
是她自己在发光。
闻灼低头一看。
胸口飘着一坨橙色光晕,在浓稠的黑暗里,简直像有人举着个小灯泡到处乱晃。
闻灼:“……”
她终于明白红泳帽为什么能隔着那么远认出自己了。
在这乌漆嘛黑的环境里,隔着救生衣厚实的布料和鸟巢的绒毛,依然有微弱的光晕透出来,在她胸口形成一小片朦胧的光斑。
此时此刻的闻灼,简直就是在黑夜里通了电的荧光交通锥。
我的孩啊,你可真是坑妈!
她一边跑一边疯狂往身上拍泥,不死心地想要给自己做个天然迷彩,结果毫无作用。
那团橙光依旧顽强地从泥浆缝里透出来,甚至显得更显眼了。
闻灼有种想把自己埋了的冲动。
该来的还是会来。
前方是一面陡峭的岩壁,两侧是茂密得根本无法通行的噪音荆棘林。这是一条死路。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几道人影从黑暗中慢慢浮现,呈扇形散开,堵住了唯一的退路。
带头的是那个戴着红泳帽的女人。她刚才显然被自己的回音震伤了,半边脸有些肿,此刻她盯着闻灼,手里攥着一把还在滴水的拖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的怒火。
左前方的礁石阴影里,那个在海上追杀过闻灼的高瘦女人悄无声息地现身了,理发剪悬在半空中,刃口在微光下泛着幽蓝的寒芒。
闻灼扫了一圈,越看越心虚。
红泳帽、理发剪,还有黑暗里那些探头探脑的人影。
她有点恍惚,她平时做人这么失败吗?
“跑啊……”
红泳帽的声音极低,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片在轻轻摩擦,“怎么不继续跑了?”
闻灼看着这群互相忌惮却又缓缓逼近的人们,紧绷的神经“吧嗒”一声断了。
对不住了崽,你先陷于我不义,那我只能卖子求荣了。
“就这么点事,至于吗,说一声不就行了。”
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闻灼顺着岩壁滑蹲在地上。她扯开了紧紧勒在怀里的衣服,一抹柔和却略显虚浮的紫光暴露在这方寸之地的黑暗中。
四面八方的黑暗中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紫贝壳对周围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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