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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内鬼疑云,父子夜谈

萧云澜站在小花园的假山后,袖袋里的油纸包像一块烧红的铁,烫着他的皮肤。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枝叶缝隙,望向清竹轩的方向。弟弟此刻应该在用早膳,或许还在想兄长今日为何突然关心那些“杂学”。阳光温暖,鸟鸣悦耳,这座府邸看起来平静安宁。但萧云澜知道,毒蛇已经钻进了院子,正吐着信子,等待时机。他缓缓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不能急,不能慌。猎人要有猎人的耐心。他转身,朝着父亲书房的方向走去——是时候,让这场暗战的第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了。

他没有立刻去求见父亲。

萧云澜回到自己的“听雨轩”,关上门,吩咐小厮墨竹:“今日闭门谢客,就说我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是,少爷。”墨竹应声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萧云澜一人。他走到书案前,铺开宣纸,磨墨,提笔。

笔尖在砚台上蘸了蘸,墨汁饱满。

他要写一份“近期京城物价异常波动简析”。

这不是临时起意。前世,萧家覆灭前三个月,京城确实发生了几起看似寻常、实则暗藏玄机的物价波动。当时无人注意,但事后复盘,萧云澜才明白,那是天机阁与几大商行联手操控市场、为后续大灾囤积物资的前奏。

盐价在三月中旬突然微涨,涨幅不大,但持续了半个月。表面上是江南盐场产量波动,实则是几家大盐商联手控货。

米价在四月初出现异常,城东几家粮行的陈米价格不降反升,新米上市却供应不足。当时有御史弹劾,却被户部以“市场调节”为由压了下去。

还有铁器、药材、布匹……

萧云澜的笔在纸上飞快移动。

他不需要编造数据。这些数字,这些时间点,这些看似无关的波动之间的关联,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记忆里。那是前世在诏狱中,被拷打间隙,听着狱卒闲聊时拼凑出的碎片;那是家族覆灭后,他在流亡途中,复盘整个阴谋时梳理出的脉络。

笔尖沙沙作响。

墨香在房间里弥漫,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院子里的桂树开得正盛,甜腻的香气透过窗缝钻进来。

萧云澜写得很专注。

他不仅要列出数据,还要分析背后的逻辑,指出几处“可能因人为操控或信息差导致的商机与风险”。这些分析必须足够深刻,足以让父亲刮目相看,但又不能太过超前,以免引起怀疑。

一个十七岁的世家公子,突然对经济民生有如此洞察,本就反常。

所以,他需要在分析中留下几处“稚嫩”的推断,几处“可能想多了”的猜测。要让父亲觉得,这个儿子虽然突然开窍,但终究还是少年心性,有些地方过于敏感。

这才是最安全的伪装。

天色渐渐暗下来。

萧云澜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宣纸上已经写满了工整的小楷,密密麻麻,足有七八页。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关键信息,也没有暴露不该暴露的细节。

然后,他将这份“简析”折好,和那包“血檀引”一起,放进一个锦囊里。

锦囊是深蓝色的绸缎,上面绣着简单的云纹。这是母亲生前给他缝制的,他一直带在身边。

萧云澜将锦囊系在腰间,起身走到窗边。

夕阳西下,天边染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府里的灯笼陆续点亮,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远处传来厨房准备晚膳的声响,锅碗碰撞,隐约能闻到炖肉的香气。

父亲应该快回府了。

萧文远任吏部侍郎,每日散朝后还要处理公务,往往要到戌时才能回府。回府后,他会先去书房,处理一些带回来的公文,或者见几个幕僚。

这是萧云澜等待的机会。

他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长衫,头发重新梳理,用玉簪束起。镜中的少年面容清俊,眼神却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萧云澜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

不能太严肃,会显得刻意。不能太轻松,会显得不重视。要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近日读书有所得,想向父亲请教”的世家公子的模样。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戌时三刻,萧文远回府了。

萧云澜站在书房外的廊下,看着父亲从轿子里下来。灯笼的光照在萧文远脸上,映出一张疲惫的面容。四十多岁的年纪,鬓角已经有些斑白,眼角的皱纹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他穿着深紫色的官服,腰佩银鱼袋,步履沉稳,但肩膀微微下垂,透露出一天的劳累。

“父亲。”萧云澜上前行礼。

萧文远抬眼看他,有些意外:“澜儿?这么晚了,有事?”

“儿子有些读书心得,想向父亲请教。”萧云澜语气恭敬,“不知父亲可否拨冗片刻?”

萧文远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长子。这个儿子,他向来是有些失望的。聪明是聪明,但心思不在正途,整日里不是吟诗作对,就是和那些纨绔子弟混在一起。前几日还为了柳家小姐的一把扇子,和人争风吃醋,闹得满城风雨。

但今日的萧云澜,似乎有些不同。

眼神清澈,举止沉稳,没有往日那种浮躁之气。

萧文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进来吧。”

父子二人走进书房。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书。中间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堆着公文和笔墨纸砚。角落里摆着一个青铜香炉,正袅袅升起淡淡的檀香。香气清雅,混合着书卷的墨香,营造出一种肃穆的氛围。

萧文远在书案后坐下,示意萧云澜也坐。

“说吧,什么心得?”萧文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刚沏的,热气蒸腾,茶香扑鼻。

萧云澜从锦囊中取出那份“简析”,双手呈上:“儿子近日读了些史书和杂记,对京城物价波动有些浅见,整理成文,请父亲过目。”

萧文远接过,展开。

起初,他只是随意浏览。但看了几行,眉头就微微皱起。再往下看,神色渐渐凝重。

盐价、米价、铁器、药材……

数据详实,时间点清晰,波动曲线描绘得明明白白。更关键的是,分析中指出了几处“异常”——盐价上涨的时间与江南盐场产量报告不符;米价波动与往年同期规律相悖;铁器供应在边军换防前夕突然紧张……

这些分析,不仅有理有据,还隐隐指向了“人为操控”的可能性。

萧文远抬起头,看向长子:“这些数据,你从何处得来?”

“儿子平日喜欢逛市集,与一些商贩闲聊,记下了些价格。”萧云澜早有准备,“另外,府里采买的账册,儿子也借来看过。还有些是从书院同窗那里听来的,他们家中经商,偶尔会提及市场行情。”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萧文远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越看,他心中越惊。

这份分析,不仅指出了问题,还提出了几处“商机”——如果盐价上涨是人为操控,那么可以提前从其他渠道囤货;如果米价异常是因为几家大粮行控货,那么可以联系江南的米商,直接采购……

甚至,分析中还隐晦地提醒了“风险”:如果这些波动背后有更大的势力操控,那么贸然介入可能会引火烧身。

这已经不是“浅见”了。

这是一个对市场、对人性、对权力运作都有深刻洞察的谋士才能写出的东西。

萧文远放下纸张,目光复杂地看着萧云澜。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儿子愚钝,只是将所见所闻整理了一番。”萧云澜谦逊地说,“其中或许有许多谬误,还请父亲指正。”

萧文远沉默了片刻。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的声音。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你长大了。”萧文远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一丝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个长子,变化得太突然了。

但变化的方向,却是他乐见的。

萧云澜知道父亲在想什么。他适时地低下头,做出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儿子以前不懂事,让父亲操心了。近日读书,才渐渐明白,身为萧家子弟,不能只知风花雪月,也该为家族、为朝廷分忧。”

这话说得诚恳。

萧文远心中的疑虑稍稍减轻。或许,真是这孩子突然开窍了。世家子弟,常有这样的例子,某一天突然醒悟,从此奋发向上。

“这份分析,写得很好。”萧文远将纸张仔细折好,放在案上,“我会让人去核实。若真如你所言,其中确有商机,府里可以酌情运作。”

“谢父亲。”萧云澜行礼。

气氛缓和下来。

萧文远心情好转,戒心降低。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问道:“还有别的事吗?”

时机到了。

萧云澜抬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还有一事……儿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是关于云澈的。”萧云澜说,“今日我去清竹轩看他,在他房里闻到一股奇怪的香味。”

萧文远眉头微皱:“香味?”

“是的。”萧云澜从锦囊中取出那包“血檀引”,双手呈上,“儿子在云澈书桌抽屉里找到了这个。云澈说,是柳家小姐送的‘安神香’,助他读书静心。但儿子闻着,总觉得这香味有些怪异……”

萧文远接过油纸包。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看了看纸包。普通的油纸,没有任何标记。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味道飘入鼻腔。

萧文远脸色微变。

他虽不通药理,但久居官场,见识过太多阴谋诡计。这种味道,不像寻常的安神香,倒像是……

他猛地抬头,看向萧云澜:“你确定这是柳家小姐送的?”

“云澈是这么说的。”萧云澜回答,“儿子也问过,他说柳小姐前几日来府里做客,亲自交给他的,说是特意从江南带来的好香。”

萧文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暗红色的香粉,颗粒细腻,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捏起一小撮,放在鼻尖仔细闻了闻。

甜腻的腥气更浓了。

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萧文远的手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前几日,吏部同僚闲聊时,提到刑部最近破获的一起案子——江南某富商被妾室毒杀,用的就是一种名为“血檀引”的慢性毒药。这种毒混在香料里,点燃后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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