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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踏青之约,步步惊心

萧云澜将火漆印章收回怀中,吹熄了蜡烛。书房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他走到门边,手放在门闩上,冰凉的木质感让他清醒。门外庭院里,夜风拂过梅树,花瓣飘落的声音细不可闻。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已是戌时三刻。三日后,城西十里亭。那里会有怎样的陷阱,又会揭开怎样的真相?他推开门,走进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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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清晨。

萧云澜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身靛青色锦缎长袍,腰束玉带,头戴银冠,标准的世家公子装扮。他伸手抚平衣襟上细微的褶皱,布料在指尖滑过的触感细腻而冰凉。萧福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褐色汤药。

“少爷,醒神汤熬好了。”萧福的声音有些发紧。

萧云澜端起碗,药汤的气味扑鼻而来——苦参、薄荷、远志,还有几味他特意吩咐加入的解毒药材。汤药入口苦涩,但咽下后,一股清凉感从喉咙蔓延到胸口,头脑瞬间清明了几分。他将空碗放回托盘,从袖中取出那个白瓷小瓶,倒出一粒乌黑的药丸,含在舌下。

“萧安那边如何?”他问。

“回少爷,萧安带人昨天傍晚就去了十里亭附近。”萧福压低声音,“他们扮作樵夫和猎户,在亭子周围一里范围内探查过。亭子东侧有片密林,西边是缓坡,南面有条小溪,北边通往官道。萧安说,林子里有几处脚印很新,不像是寻常百姓留下的,已经安排人暗中盯着了。”

萧云澜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把折扇。扇骨是湘妃竹,扇面绘着水墨山水,看起来风雅,实则是特制的——扇骨中空,藏有三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淬过麻药。

“马车备好了?”

“备好了,两匹北地良驹,车厢加固过,车夫是府里身手最好的老陈。”萧福顿了顿,“少爷,真的不用多带几个人?”

“人多反而惹眼。”萧云澜推开房门,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润扑面而来,“柳如烟既然要演‘旧情难忘’的戏,就不会带太多人。我们按她的剧本走。”

庭院里,马车已经等候。车厢是普通的黑漆木厢,但轮轴加粗,车辕加固,马匹的鬃毛梳理得整齐,四蹄钉着新打的铁掌。萧云澜登上马车,车厢内铺着软垫,角落里放着水囊和干粮,还有一包应急的伤药和绷带。

车夫老陈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有道疤,从前在边军当过斥候。他回头看了萧云澜一眼,眼神沉稳:“少爷,坐稳了。”

马车驶出萧府侧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早点摊的炊烟混着蒸笼的热气飘散在空中,油条下锅的滋滋声、豆浆舀起的哗啦声、行人打招呼的寒暄声,交织成京城清晨特有的喧嚣。

萧云澜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街景。

一切看似平常。

但他知道,从踏出萧府的那一刻起,暗处的眼睛就已经盯上了他。

马车驶出西城门,官道两旁的景物逐渐开阔。四月的郊外,草木新绿,野花星星点点地开在路旁,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远处田垄间,农夫已经开始劳作,锄头翻土的闷响隐约可闻。

萧云澜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前世今生的画面交错浮现。

前世,也是这样一个春日,柳如烟约他踏青。那时他满心欢喜,以为心上人终于回心转意。他们在十里亭赏花、品茶、吟诗,柳如烟穿着淡粉色的襦裙,发髻上插着他送的玉簪,笑起来眼波流转,美得让他心醉。

然后呢?

然后三个月后,萧家满门抄斩。

他在诏狱里受尽酷刑时,才从狱卒的闲谈中得知,那次踏青后不久,柳如烟就“病重”,柳家以此为由退了亲。再后来,柳家攀上了更高的枝,柳如烟嫁给了某位宗室子弟。

而他在刑场上,最后看到的,是柳如烟站在监斩台旁,穿着华贵的命妇服饰,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少爷,十里亭到了。”

老陈的声音将萧云澜拉回现实。

他睁开眼,掀开车帘。

十里亭建在一处缓坡上,是一座六角飞檐的石亭,亭柱漆成朱红色,有些斑驳。亭子周围种着几株桃树,此时桃花正盛,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铺在青石台阶上。亭子东侧果然是一片密林,树木茂密,枝叶交错,阳光只能从缝隙间漏下些许光斑。西边的缓坡向下延伸,能看到远处田舍的屋顶和袅袅炊烟。

马车停在亭子南侧的小路上。

萧云澜下车,目光扫过四周。

桃树下,已经停着一辆精致的翠盖马车,车辕上挂着柳家的灯笼。两个丫鬟站在车旁,一个穿着鹅黄衫子,一个穿着淡绿裙子,正是柳如烟的贴身侍女。亭子里,一个身影背对着他,站在栏杆边,望着远处的风景。

那身影穿着月白色绣银线缠枝莲纹的襦裙,外罩浅碧色薄纱披帛,发髻梳成流云髻,插着一支白玉步摇,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晨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优雅的颈线。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萧云澜的心,在那一瞬间,还是不可避免地收紧了一下。

柳如烟。

她今日的装扮,几乎和前世一模一样。月白色的衣裙,白玉步摇,甚至连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淡妆,眼角微微泛红的模样,都如出一辙。她看着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涌上水光,嘴唇微微颤抖,像是强忍着激动。

“云澜哥哥……”她的声音轻柔而哽咽。

萧云澜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复杂表情——有惊讶,有疏离,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触动。他走上前,在亭子台阶前停下,拱手行礼:“柳小姐。”

这个称呼,让柳如烟眼中的水光更盛。

她快步走下台阶,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仰起脸看他。晨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白玉步摇轻轻晃动,折射着细碎的光。她身上传来淡淡的茉莉花香,混合着脂粉的甜腻,飘进萧云澜的鼻端。

“云澜哥哥还在生我的气吗?”她声音低柔,带着委屈,“那日退亲……非我所愿。父亲逼我,家族压我,我……我实在没有办法。”

萧云澜看着她眼中滚动的泪珠,心中冷笑。

演得真好。

前世,他就是被这双含泪的眼睛骗了,以为她真的身不由己,以为她心里还有他。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他语气平淡,侧身让开一步,“柳小姐今日约我前来,不知有何事?”

柳如烟咬了咬下唇,这个动作她做得极自然,带着少女的娇怯:“我……我只是想见见你。这些日子,我日夜难安,一想到你我之间……就心如刀割。今日春光正好,我想着,若能与你一同踏青,说几句话,或许……或许能解开心结。”

她说着,伸出手,似乎想拉他的衣袖,又怯怯地收回。

萧云澜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便走走吧。”

柳如烟眼中闪过喜色,转身对丫鬟吩咐:“你们在此等候,我与萧公子走走便回。”

“小姐,让春杏跟着吧,也好伺候。”鹅黄衫子的丫鬟说道。

“不必。”柳如烟摇头,“我想与云澜哥哥单独说说话。”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退到马车旁。

萧云澜心中警惕更甚——支开丫鬟,是为了方便行事吗?

两人沿着亭子西侧的缓坡向下走。坡上长满青草,草叶上还挂着露珠,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远处传来鸟鸣,清脆悦耳,空气中飘着桃花的甜香和泥土的湿润气息。

柳如烟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姿态温婉。

“云澜哥哥还记得吗?”她轻声开口,“前年春天,我们也是在这附近踏青。那时桃花开得正好,你折了一枝给我,说……说人面桃花相映红。”

萧云澜记得。

他当然记得。

那时他真心爱慕她,觉得她是世间最美好的女子。他折下桃花,插在她发间,她低头浅笑,脸颊泛红,比桃花更娇艳。

“记得。”他声音平静。

柳如烟似乎被他的冷淡刺到,眼中又泛起水光:“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恨我。恨我背弃婚约,恨我柳家势利。可是云澜哥哥,你可知我心中有多苦?父亲说,萧家如今树大招风,陛下对萧伯父已有猜忌,若我再与你家结亲,只怕会牵连柳家满门。我……我不能不顾家族啊。”

她说着,声音哽咽起来,抬手用帕子拭泪。

萧云澜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阳光从侧面照来,她睫毛上挂着泪珠,晶莹剔透。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柳小姐言重了。”他缓缓道,“婚约之事,本就是你情我愿。既然柳家觉得不妥,退了便是。我萧家虽不是豪门望族,但也懂得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

“不,不是的!”柳如烟急急道,“我心中从未放下过你!这些日子,我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每每想起从前,便心如刀绞。云澜哥哥,若……若萧家能渡过眼前难关,若陛下能重新信任萧伯父,我……我愿意等!”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恳切和深情。

萧云澜与她对视。

这一刻,他几乎要佩服她的演技了。

若非重生一世,若非知道三个月后萧家的下场,他或许真的会相信,这个女子对他还有情意,只是迫于家族压力。

“柳小姐的心意,萧某心领了。”他移开目光,望向远处田舍,“只是世事难料,萧家前途未卜,不敢耽误小姐。”

“我不怕!”柳如烟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他的衣袖,“只要能与你在一起,什么艰难险阻我都不怕!云澜哥哥,你信我,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辜负你!”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萧云澜心中冷笑。

好一个“不会辜负”。

前世,她在刑场边看着他的人头落地时,可曾有过半分愧疚?

“走吧,前面景致不错。”他岔开话题,继续向前走。

柳如烟跟在他身侧,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声叹息:“其实……我今日约你,除了想见你,还有一事想提醒你。”

来了。

萧云澜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哦?何事?”

“我……”柳如烟欲言又止,咬了咬唇,“这话本不该我说,但我实在担心。云澜哥哥,你可知,最近朝中有些风声?”

“什么风声?”

“关于……关于萧家与北境的往来。”柳如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担忧,“我偶然听到父亲与幕僚谈话,说……说有人向陛下密奏,称萧家与北境边将私下联络频繁,恐有……恐有通敌之嫌。”

她说完,紧张地看着萧云澜的反应。

萧云澜心中雪亮。

果然。

柳家的杀招,就在这里。

伪造萧家与北境“通敌”的证据,再通过朝中关系递到御前,一旦坐实,就是满门抄斩的死罪。前世,萧家就是栽在这个罪名上。

而现在,柳如烟假意“提醒”,实则是试探——试探萧家是否真的与北境有秘密往来,试探他听到这个风声后的反应。

若他惊慌,若他急于辩解,若他露出破绽,那就等于承认萧家心里有鬼。

萧云澜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柳如烟,脸上先是露出错愕,随即转为震惊,最后化作愤怒。这一系列表情变化,他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夸张,又充分展现了“被冤枉”的愤慨。

“通敌?”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我萧家世代忠良,父亲为官清正,怎会与北境通敌?这是何人构陷?!”

柳如烟被他突然的怒气吓了一跳,后退半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我也不知道是谁。”她怯怯道,“只是听父亲提了一句,说刑部那边好像已经在暗中调查了。云澜哥哥,你别生气,我……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萧云澜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看着她,“柳小姐,你今日约我踏青,又‘无意间’透露这个消息,究竟是何用意?莫非是替令尊来试探我萧家的?”

“不!不是的!”柳如烟急忙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云澜哥哥,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是真心为你担忧啊!父亲……父亲确实在查这件事,但我相信萧家是清白的,所以才想提醒你,让你早做准备。你若不信我,我……我现在就走!”

她说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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