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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上言人判欺君罔上

话说当日薛邑怒气冲冠出离院门,驾马跨上,那程三友忙不迭腆着脸骑驴跟随。

“大官人可试出门道?那沐相公莫不是瞧出粪车上端倪来?”

“试出狗屁门道,那门道还需得我去试?”薛邑脱镫踹他一脚,“你个蠢货,闲得打门外张望甚么?”

“哎呦!”程三友胸膛冷不丁挨了一脚,抱着脑袋在泥地沙土里滚了一遭,滚出一身灰土,他委屈地臊眉耷眼,“俺这不是替大官人放风,窥着动静。”

薛邑愈发火大,又忆起沐和玉那张脸,恨意更甚,瞥见底下程三友仍揉着心窝,他便沉脸警告:“此事一旦败露,小爷可保不得你小命,你最好提着心窝去办好事。”

程三友一听,知晓利害,就着膝触地哀回:“大官人直吩咐,小的一定拿命去办!”

“他此番撞上我掌,必要他翻不得身去。”

不过一月,北京城一遭风言风语浪似的起伏。起初只三五人笑谈打趣,后头茶肆里人人都能听一耳朵,再到甚处,连衙门里长班小吏也知晓。

“黔国公三房公子,今科三甲进士,平日瞧着面上清正,不想与那苏州荣华楼里的名妓纠缠个不清。”

“人说是因着那妓者容色肖似亲妹,这才出手相救,倒也说得过去的。”

“诶,这话里话外,理中理外皆自有一套说辞法子,你怎的不说是他心中对阿妹有旁的心思,这才有一出掷银买梳拢夜。”

两长班相视一笑,各自掩袖轻咳,齐唤:“有辱斯文。”

肃屋棂窗下,翁主事冷脸望向沐和玉。

“可听着了?这些时日.你的事迹可响彻清吏司内!莫说是只是清吏司,只怕整个户部,整个九卿衙门都传作笑谈!”翁主事恨铁不成钢般指了又指,拂袖道:“你来浙江司一月有余,练习政务,谙晓吏事,虽不佥署文案,可行事稳妥贴合,廖郎中尤为器用你,你叫廖老得闻,如何作想!”

“此事当真乃是……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

翁主事胡子翘得不曾停歇,唾沫星子纷飞,“无稽之谈能疯传成此等模样,你最好庆幸形态有所消减,若传到那些给事中,监察御史这等言官耳中,你这辈子止步观政进士了!卷了包袱回南京国公府里去!”

不想此事,当真被翁主事一语成谶。

四月尾,北京城少雨,风沙更甚,坊间言传似乎随着糊面风沙卷上天,行路笑谈多为八字,“三甲进士公然狎妓。”

众人只说那黔国公府使得一出狸猫换太子,现今随沐和玉一道入北京城的妹妹,分明是个妓者!

此一遭事捅到言官处,便向一手握不住风沙般,不可控般弥散开,南京城正安稳度日的黔国公府三房人,俱晓得了。

“如今该如何?”

江岁木着眼前望,喃喃道:“我早该走的,那日就该离的。”

沐和玉也正被此事多日缠身,此刻已然精疲力尽,咬牙捶案,“薛邑太狠,走私盐一事被我戳破,他竟破罐子破摔先发制人。”

江岁仍旧只是木着神,反复问:“二哥,该如何?”

“母亲寄信来了。”

沐和玉眼一垂,眉棱微沉,又松散开转去拢住她掌心,尽力宽慰,“此事阖府已知晓,老国公不会坐视不理,岁娘,咱们还未行至山穷水尽处。”

“信上……说甚么?”

“母亲正与父亲启程来北京,此事荒谬,显然为老国公惹陛下不睦,正有贬黜意,旁人作势打击沐家人,方殃及咱们。”

江岁苦笑,“二哥自家信么?”

“真相心知度明,纵父亲母亲来了,总有露馅那日,那时你叫二老如何保住颜面?你如何保官名?我又如何见旁人?”

窗外传来沙沙风声,将她心吹定了,江岁抽出掌心,静静道:“和玉,我得离开。”

她站起身,忽地开始收拾行囊,三两衣物,簪好饰品。

“岁娘。”

沐和玉拉住她。

江岁一语不发,似往常出门般利落平静。

“岁娘,老国公不会坐视不理,此事触及家族利益,纵大房二房不待见,对外却也容不得旁人暗地使袢子。”

沐和玉急着解释,“薛邑暗转私盐,我已着手暗查,如今正观政户部,经手浙江司,带管两淮盐运使,此事若连头尾弄清,牵带起整片人,不愁他能翻身。”

“你宽心,不论如何,我也决计不会叫你出事,只肖安心呆着,一日三食,观书歇息,似往常一般……”他松着眉眼,一面缓说,一面缓放下她手中包袱。

在她怔茫着神情间,伸臂环抱。

“岁娘信我,不会叫你受半分委屈。”

沐和玉摩挲她乌发,低叹道:“况若当真离开,只你一人独行,天地广阔又去得何处,方能叫我安心?”

是了,娘的告诫断了她一心归乡意,那她还能去何处?

江岁一字一句听着,眼眶漫出些盈盈湿意,又吞忍下去。

她觉得人这一辈子,从道出一句谎话起,便没有脱身那日,早知如此,于南京时,不论如何,她也得斩断了去。

罢……

江岁垂眼,空落落放开手,“我信琢郎。”

可“信”字不过落唇七八日,沐刘夫妇二人,便已至北京城,接踵而至的,还有工科给事中一封急奏。

“今科三甲进士沐和玉,世受国恩,荣为观政,竟狎游勾栏,与苏州妓者江隋雪纠缠不清,而今竟胆大包天,将此娼认作亲妹,日夜厮混。沐国公合族上下,岂有不知之理?前岁失战于蛮族,又兼多封奏疏急递,俱陈黔国公合族于云南横行之举,然今其族之子,亦视国家法度为粪土,岂非欺君罔上?爵禄者,国家之公器,名教者,圣贤之遗训,今东林诸公,俱以此为高谈,实则言行不一,自诩清流,然观其所行,亦多与秦淮、扬苏名妓来往唱喝,进则高喊‘家国天下’,退则拥妓醉眠。今沐和玉以进士之身,公然以妓充妹,至使坊市俱晓,朝野俱知,实与东林诸人无异!”

“真是荒唐!是想……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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