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医馆从开业以来,生意寥寥,一来可能是位置不够好,位于清泉县外城偏僻处;二来可能是初来乍到没有名声;三来本地本来就有大的医药铺,差不多形成了垄断。
崔嫂在医馆里本来就闲,今天应陆弈要求,又多来了几个没活儿干的人,一起在医馆里研磨捶打屋外随便拔来的杂草。
“专心捣药就好,其他的都不用管。”陆弈是这么说的。可是这研钵里的也不是药啊,几人不明所以,但也遵从照做。
突然馆外一阵喧哗,间杂着清越的马蹄声和马嘶声。崔嫂放下研钵探头去看。
只见门外立着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上面坐着一个全身火红装束的娇俏女子,她的身后还跟着十几个家丁模样的人。
舒凌薇下巴轻抬,高耸的发髻上,金凤步摇微微晃动,五彩的宝石如星光夺目。暗纹织金的锦缎红衣,在腰部由镶猫眼石的黑色皮带轻轻一束,显出她腰肢的曲线。而下身的赤色旋裙开叉处,露出大半截黑绸裤腿和一双绣着金色云雷纹的长筒羊皮靴,虽不合规矩,但的确美艳。
大小姐轻蔑地望着陈宅门前拴着的枣红马。
大概由于用清水刷洗并用毛梳打理过,枣红马显得特别干净精神,但它到底是一匹驽马,那呆滞的眼神和蠢笨的体型,如何能和她的飞沙相提并论!
前几天在马行被陆弈呛了一番,这事舒凌薇一直没放下,一心想给陆弈点颜色看看。她使唤下人给她满县城找人,找了几天,最后发现陆弈竟就住在她私人跑马场附近的庄子里。
奇破无比!住在这种烂瓦破屋里的乡野村夫,也敢和她叫板!舒凌薇上下左右扫了几眼陈氏宅院,右腿一推马腹,想直接骑马进门,无奈飞沙不听使唤,突然顿停,差点把她晃下马来。
“把那个臭小子叫出来!”舒凌薇生气地吩咐吉叔。
吉叔本要张嘴大喊,可不知道那人姓甚名谁,叫谁呢?他咳了两声,只好走到门房那,指指屋外那匹枣红马说:“把这马的主人给我叫出来,我们小姐有话问!”
门房王六福说少爷出去跑业务了,不在家。
舒凌薇气得跳下马来:“本小姐来了,他竟敢不在家!”
“院内到处在晾晒药材,就不请诸位进来坐了。如果有要紧事要见少爷,那请到门外那棵大榕树下休息等待。”王六福说。
“你知道我们小姐是谁吗?竟敢这么怠慢!”吉叔大吼。
舒凌薇一根鞭子甩过去,王六福胸前衣裳顿时破裂,出现一道见肉的血痕。“哎呦!”王六福痛得捂住胸口大喊,拦不住舒凌薇等人往门里闯。
舒凌薇踏入院内,发现院里果然铺满了药材,她气恼地乱踩乱踏乱踢。听见左手边屋内有舂药的声音,她又一脚踢开了门,闯了进去。
原来是一间拆了临街半面墙的店铺。铺内几个捣药的女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愕地看着她。舒凌薇环视店内,没有陆弈。
“小……小姐,你看病吗?”崔嫂小心翼翼地问。
舒凌薇一根鞭子又甩过去,还好崔嫂闪得快,鞭子只抽到桌角,把桌角都打裂了。几个女人的心脏都快跳了出来。
舒凌薇往四壁看了看:“你们这是什么破店?”
没人敢给她答话,怕她又甩鞭子过来。但不说话也是罪过,眼看舒凌薇又要发飙,崔嫂赶紧说:“医……医馆……”
舒凌薇不可思议地笑道:“医馆?太可笑了吧!这点破烂也能开医馆!”
“谁在这里放肆?”门外响起一个压着怒意的男声,这醇厚的音波漾到人的耳里,却能醉人。
舒凌薇知道她想找麻烦的人来了,但有一瞬她竟然不敢出去。她攥了攥马鞭,又撩了撩额边的碎发,仰着头推门而出。
院中的男子面容俊朗、风姿高雅,一双深邃的眼睛带着薄怒,冷冷地凝视着她。
“这是你干的?”陆弈指着满院狼藉,冷声问。
舒凌薇偷偷咽了口唾沫:“是又如何!”
陆弈没有回答她,只是蹲下来,重新摆弄药材。
舒凌薇有些心虚,说道:“你说跟我换马,我……倒是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舒小姐,你毁坏我的草药,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是你打伤我的下人,这账怎么算?”
“……他对我不敬,我……给他点医药费得了,”舒凌薇说,“吉叔,给钱!”
五十两银票被塞到王六福手里,王六福惊得不知怎么办,用眼睛询问陆弈。
“舒小姐给你赔礼,你就收着吧。”陆弈淡淡地说。
“我给他赔礼?”舒凌薇很不服气,“我踩死他就跟……”看到陆弈的冷眼,后半句生生咽下了。
“刚才看见舒小姐的马,换了个鞍。鞍倒是适合你,但不适合马,马不适,你也遭殃。我看你走路身形趔趄,想必筋骨酸痛,何须掩饰?”
筋骨酸痛是真,但是……“我走路哪里趔趄了!”舒凌薇反驳。
“舒小姐信不信我骑着凌波,比你骑着飞沙要跑得快?”
“凌波?”舒凌薇皱眉。
“对,我给那匹枣红马取的名字。”
感觉哪里怪怪的,舒凌薇一甩头:“我才不信!就那匹破马?”
“可惜屋外空地太小,不然倒可比试比试。”
“那有什么难的?我有一个跑马场,就在这附近,特别大,有本事你跟我比,你要是能赢,我……”舒凌薇还在想陆弈要是赢了她给什么奖励,但陆弈拒绝了。
“罢了,在下没有舒小姐的福气,最近忙于生计,无暇玩闹,一家子人都指望着我设法营生呢。”陆弈拿起一捆药草,走进医馆后门。
刚撩起舒凌薇的胜负欲,又若无其事地走了,舒凌薇哪里受得了。她气恼地跟着进去,馆内几个女人接过药草,又是切,又是烘,又是舂,态度倒是认认真真,但——
“营生?就做这点破烂?”舒凌薇挑眉讥讽。
“没找到销路,自然只能做一些散碎活儿。”陆弈道。
“不就是没钱吗?”舒凌薇带着优越感说,“吉叔,给他五百两!”
看着吉叔递去银票,舒凌薇笑道:“这下够你陪我玩了吧?”
陆弈蹙眉,将吉叔的手臂轻轻一推,说:“舒小姐不知廉者不受嗟来之食?”
舒凌薇叹了口气,给钱还不要,这么麻烦。她的视线从陆弈挺拔的背影移开,环视馆内,突然想到一个好办法。
“吉叔,把三哥那笔金疮药的订单给他们!”舒凌薇说。
“小姐,这……好吗?”吉叔终于出口询问。
“有什么不好的,三哥负责给前线采购伤药,需求大着呢。”
“我是说……这本来是我们药铺的利润,就这么给他们?”
“我们药铺多大啊,还在乎这点东西!”舒凌薇怒道,“别让人小看了!”
大小姐这标尺跟别人不一样。吉叔只能擦擦额上的汗说:“好,好。”
“那单子大概能赚多少钱?”舒凌薇问。
“这个……大概有一千两吧。”吉叔小声说,心想大小姐真是散财童子。
馆内其他人听了都暗暗吃惊,都觉得自己听错了,一千两的生意……来了?
“这总可以了吧,不是嗟来之食了吧?”舒凌薇开心地问陆弈。
陆弈面容平静,似乎有一丝被人安排的不悦,半晌没有言语。舒凌薇的心又提起来,生怕他不答应。
崔嫂等人看了陆弈的反应也十分不解,心说,少爷,快点答应啊,多好的事,大家可以稳稳赚钱了!别支棱着一会人家反悔了!
“我家医馆虽然看似在起步阶段,但所用药方皆祖上近百年传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陆弈冷淡地说。
一屋子的人目瞪口呆。舒凌薇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我们做的药,药效是别处没法比的,我们用料上乘,工艺复杂,如果你这是紧急的订单,我们供应不了。”
“吉叔,这订单紧急吗?”舒凌薇问。
“倒也不算紧急,”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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