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这词算说轻了的,庄栩鹊此后在陈宛钰那栋新式别墅软禁生涯期间,还听过他对自己无数次的鄙薄之意。
起初庄栩鹊和康丽华都深信不疑,当初那个杂货店店员阿钰是太喜欢她,对娇俏可人活泼清纯容貌娇妍的栩鹊深深钟情,才因栩鹊不愿和他喜结连理而黯然神伤。
在庄栩鹊被陈宛钰不是第一次当面嫌弃:“你除了吃喝玩乐和贪慕虚荣,你还会什么?”之后,庄栩鹊彻底确认她和康丽华都错了。
这人是真正的扮猪吃老虎的虚伪人物,他也从未真的被庄栩鹊吸引,因为爱一个人又怎会对她一直恶言相向?
他是真的从里里外外都对栩鹊这个人瞧不上眼。
庄栩鹊除却一开始的错愕茫然之外,看着态度三百六十度大反转的陈宛钰是丝毫没有内心波澜。
她本就追求者甚多,追她的男人里,像陈宛钰这样咬牙切齿她的虚荣的人不在少数。
陈宛钰对他有没有感觉,是不是真的爱过她,产生过所谓爱慕情愫等等她一概不甚在意。再者,她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当初得势在陈宛钰面前趾高气昂,如今身份错位,下位者得势身居高位,他反过来当拿鸡毛杆子的司令她也没话说!
这间别墅不同于陈家老宅的中西结合,它更像一座哥特式的阴森森而纵深极长的房屋。
夜晚屋内点燃的烛火少之又少,电灯灯盏更是一入夜便自动切断了电,无处不透露着鬼气森森寥落寂静。
偌大屋子既无老妈子也无只影片人,就像一座刚建起的毛胚房来不及精装修般残次品地坐落在城市一角。
屋内并无庄争妍的生活点滴踪迹,怀揣满腹狐疑猜忌她与陈宛钰关系终究不得要领。
想到后来反倒脑壳嗡嗡剧痛,干脆不想。软禁的生活好比笼中之鸟不得脱身,一言一行都像受到监视钳制丧失自由。
靠西北的二楼小房间不透一丝一毫的光亮,栩鹊睡在床上像躺在冰凉监棺的硬板床上,真难想象陈宛钰平日放纵自己休息之地如此黑暗阴郁。
人在此地待久了怕是精神也会扭曲。她见着陈宛钰十之八九绕道避走,晚点时间拿了餐厅桌上的菜饭上楼,脚刚迈上旋螺式的楼梯便被从后叫住。
陈宛钰像只幽灵魅影悄无声响飘落她的身后,咬字落音轻如鸿毛,“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就跟阴沟里的老鼠没两样,楼下有桌子非要拿着上楼去吃。”
黑色暗影稀释大眼瞪小眼的尴尬处境,庄栩鹊一声不吭佝偻身形蜷着楼墙,想着被他说几句就说几句,一定要忍着不顶嘴捱过这阵她才能熬到独自上楼。
事与愿违,陈宛钰见她始终不响,眉头紧锁,说了句:“你跟我下来吃。”
庄栩鹊不情不愿干脆不予回答。
陈宛钰见她连话也不说,舒展眉头笑了笑:“曾经傲慢无礼的庄栩鹊是怎么了,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胆小怕事得连话也不会说了。”
庄栩鹊隔了一会儿道:“我说不说,都还不是要被你讥讽?”
陈宛钰停顿几秒,甩下一句冷然言语:“你当初用嫌贫爱富的态度对待别人之际就该想到,当你穷困潦倒一无所有也会有人如法炮制地对你。”
庄栩鹊跺了跺脚,暗自咬着牙根攀墙下楼,几次三番因光源太暗险些绊倒摔下阶梯,只得一步一个试探慢慢跨下。
陈宛钰回头瞧了她一眼率先坐在欧式风格的餐桌一角,洁白无瑕的桌布上按序陈列一道一道从外买的精美餐点。
牛肉色泽粉嫩外皮油润酥焦,冷盘西兰花叶翠绿欲滴新鲜嫩美,鸡血如同果冻弹力十足,切成颗粒洒进黏稠羹汤极具美味。
道道珍馐的香气诱人鼻舌,多年未曾品尝美食的肚子一下子咕咕叫得欢腾。刀叉拿起叉着一块烤嫩的五花猪肉片,裹进生菜狼吞虎咽塞进喉咙,莫大满足瞬间填满心胸几乎让她忘了何为礼仪。
又似小时候那吃相极为狼狈的野丫头,三下两除二风卷席云。
她吃得欢快几乎像要撒欢晒背的小狗,就差吃饱喝足出去溜达一圈趴在门前晒太阳呼呼大睡。额头上不知何时聚焦一道长久注视的眸光,那道目光如同掂斤播两般的一直黏在栩鹊的额前不动。
注视时间越长,栩鹊越觉披散肩上的发丝都似被他盯出洞来,像他的眼神潮乎乎的打量久了便化成了汗,庄栩鹊的额发都似一绺一绺粘结一处。
她放缓速度,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吃完了饭准备起身离开。
刚一抬起上半身就听见餐桌那端的陈宛钰说:“你的珠宝都放在你妈妈的名目下了是吧。”
庄栩鹊的懒洋洋劲顿时烟消云散,警惕取代餍足后的心满意足化作一股绷紧之感,声音好比生锈的机械就无润滑油润泽而邦邦僵硬:“我不知道。”
陈宛钰沉默几秒,“你瞒不过我。把我当那群酒囊饭袋是以为我也会被你的拙劣谎话骗过吗。”
她当然深知自己最喜爱的祖母绿玛瑙项链藏在哪里,可那些珠宝寄存在康丽华名下的哪个地方她守口如瓶,一个字也不会透露。
那是她最美好年华的记忆的留存,是她过去的缅怀,决不会让任何人打碎这场旧梦的珍藏。
深怕刺激了陈宛钰导致他翻脸出卖自己,栩鹊慌不择言道:“我有那钱早就留着自己取出享用,随便跑哪个不为人知的小城或是海外都能过得极好,用得着现在受你的监禁?”
陈宛钰哼了一声,“哪个被真监禁的人有你现在过得舒服。”
庄栩鹊怔了怔,“……”
陈宛钰意识失言别过脸去,淡淡添了一句:“你这几年都在哪里当村姑野妇?”
庄栩鹊被这称呼气得跳脚要蹦起来,转念深呼吸几次宽慰自己他连中学校都没读过,小学文凭而已,也只会说些不中听的话来气自己了。
她想了想,绞尽脑汁回敬:“也没怎么样,读了点书罢了。”
陈宛钰扬起眉毛,“我还以为我认识的庄栩鹊是个只会买漂亮衣裳穿金戴银的女人呢。”
“也不冲突。”庄栩鹊昂起下巴,“这几日我在房间经常看见窗外的树梢窝着好几只喜鹊,就让人想起了贾府门前石狮子上那两只喜鹊了。”
她料想陈宛钰的文化知识绝未读过红楼梦,沾沾自喜仰首挺胸,大胆将眼光投到对面陈宛钰的脸上细细观察他的神色从白转红。
陈宛钰再一次扭过头去,半晌,顾左右而言他,“我知道了。”
庄栩鹊乘胜追击连上楼也没心思上了,靠在楼梯眉飞色舞大谈特谈三国演义,将听了无数遍的白衣小将赵云七进七出的英勇故事聊得口若悬河。
细节之处她模糊淡化,意旨糊弄陈宛钰就大功告成,可谈三国演义显然正合看过戏剧的陈宛钰的心,栩鹊眼瞧讨不到上风灰溜溜悻悻然找个借口扭身上楼。
心想,名著里以女人为主的故事还是不够多。下次干脆聊金瓶梅算了!
虽然她没看过,可她听过,就也有了谈资。
反正对面是一聊起这些就支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的陈宛钰,随她怎么显摆胡来也不会被拆穿。
上了楼伏在床头,窗外暗漆漆的明月笼进烟云深处失去亮光。黯淡的夜凭空生添无数惆怅,月是故乡月,心却远非当年心了。
庄栩鹊的心思尚停留在楼下那番对谈,不由自觉思绪纷飞飘到和涂救教孩子们念字的那个晚上,他像报菜名似的将红楼里的金钗女子一个一个分析出来,着实将她唬住一番。
想起涂救就想到他说还要跟自己寄信,庄栩鹊如今被软足在这大步也不让出,连只麻雀也飞不进屋更遑论信差邮使捎信来了。
同时一颗跃跃欲出的心活蹦乱跳想跳脱出去,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就深植根进庄栩鹊的脑袋。
她立刻行动,每天不是主动做饭洗碗就是拖地打扫,成功引来陈宛钰侧目注意之后,她搬出了自己身体不适头晕眼花想看医生的理由。
她一手扶着脑袋一手捂着胸口,靠着拄着一根扫帚的墙佯作西子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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