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亚斯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他之前翻遍了报纸，想都不敢想的名字，居然就这么被教练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他看着卢卡笑得露出小虎牙的样子，又看向办公桌后面鬓角染霜的巴希奇，喉咙忽然有点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知道教练为了这个机会，肯定费了不少功夫。马米奇在克罗地亚势力大，教练帮他们，本身就是担着风险的。

而且阿贾克斯的青训门槛有多高，他比谁都清楚，教练能帮他们拿到试训名额，不知道搭了多少人情，费了多少口舌。

前世他坐在轮椅上，看过无数次阿贾克斯的比赛，知道那是无数足球少年的起点。没想到这辈子，他居然能以试训者的身份，站到那片球场上去。

“教练……”埃利亚斯站起身，声音有点哑，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谢什么，能不能留下还不一定呢。”巴希奇摆了摆手，可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他话刚说完，就见眼前金发的小团子“嗷”一声扑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的胳膊。

卢卡把脸埋在教练的胳膊上，训练服的布料带着洗衣粉的味道，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却又透着十足的欢喜：“教练，您太好了……我们一定好好踢！肯定不给您丢脸！绝对不让您白费功夫！”

少年的身体还带着室外的凉意，头发软软地蹭着他的衣袖，像只黏人的小猫。

巴希奇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抬起粗糙的手掌揉了揉他的金毛，嘴上却端着架子，故作严肃：“行了行了，多大了还撒娇。坐好，我跟你们说正事。”

埃利亚斯也走了过来，轻轻抱了抱教练的肩膀。

他比卢卡内敛，没说太多煽情的话，可拥抱的力道很重，把所有的感激都藏在了动作里。巴希奇能感觉到少年肩膀的力道，拍了拍他的背，心里熨帖得很。

等两人情绪稍微平复了些，重新坐回椅子上，巴希奇才翻开桌上的一本资料，推到他们面前，开始跟他们讲阿贾克斯的情况。

“你们俩也别高兴得太早。阿贾克斯的青训，是出了名的严格，淘汰率高得很。”巴希奇的指尖点了点资料上的队徽。

“1999年的阿贾克斯，一线队刚拿了荷甲冠军，青训体系是全欧洲最完善的。他们讲究全攻全守，技术、意识、战术理解，一样都不能差。你们去了，就得从零开始，不止跟荷兰本土最优秀的同年龄段孩子竞争，还有各国优秀少年争取，没人会因为你们是外来的就手下留情。”

他顿了顿，指着资料上的名字继续说：“阿贾克斯一直都是欧洲豪门的人才储备库，这么多年送出去的球星数都数不过来。远的克鲁伊夫那辈就不说了，就说这十几年，克鲁伊维特97年去了巴萨，年纪轻轻就站稳了主力；

西多夫辗转皇马和国米，年纪轻轻就拿了欧冠；还有戴维斯，去了尤文之后都是中场铁闸；范德萨现在是阿贾克斯的主力门将，未来肯定也要去豪门的。这些人，全都是阿贾克斯青训一步一步培养出来的。”

卢卡趴在桌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资料上的名字，每一个都是他在报纸体育版上见过的球星。原来这些闪闪发光的名字，起点都是他即将要去的地方。

“不止这些。”巴希奇翻了一页，“阿贾克斯的青训梯队衔接很成熟，U15、U17、U19、青年队，一步一步往上走，只要你有能力，就能往上提，不看背景不看关系，全凭实力说话。要是能在青训站稳主力，慢慢就能进一线队，踢荷甲，踢欧战。真要是踢出来了，登陆五大联赛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说到这里，看了埃利亚斯一眼，笑着补了句：“当然了，也不是所有俱乐部都像阿贾克斯这么稳定。有些豪门啊，主教练换得比球衣还勤，你们要是真有一天能去那种地方，先得适应适应换教练的节奏。”

埃利亚斯闻言，嘴角也露出一点笑意。他当然知道皇马千禧年之后的换教练传统，前世看球的时候，这都是球迷圈里玩烂的梗了。

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能从巴希奇嘴里听到，倒有点时空交错的奇妙感。

“不过那些都太远了。”巴希奇敲了敲桌子，把话题拉回来，语气严肃了些。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这次试训。我跟人家说了你们的特点，卢卡你的组织和传球，埃利亚斯你的跑动和射门，都是优势。”

“但你们的短板也明显，卢卡身体对抗差，到了那边肯定会被针对；埃利亚斯你战术执行上有时候太独，喜欢自己单干。这几天抓紧练，到了那边别怯场，把你们平时的水平踢出来就行。”

“知道了教练！”卢卡坐得笔直，大声应着，腰杆挺得像小树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跟半小时前蔫头耷脑的样子判若两人。

“行程我帮你们联系好了，下周一出发，去阿姆斯特丹待几天。”巴希奇从抽屉里拿出两张车票和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推到他们面前。

“到了那边有人接你们，吃住青训营都安排好了。钱的事你们不用操心，我跟青训营申请了专项补助，够你们路上和那边用的。”

埃利亚斯心里又是一暖。他知道扎达尔青训营经费紧张，连梯队的训练用球都要反复补，所谓的专项补助，指不定是教练自己掏腰包垫的。

他攥了攥手心，把这份恩情牢牢记在了心里。

“我们肯定好好表现。”埃利亚斯认真地说，黑眸里闪着坚定的光，“绝对不辜负您的期望。”

巴希奇点了点头，看着眼前两个眼睛发亮的孩子，心里满是期待。

他教了二十年球，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孩子倒在半路上，有的因为伤病，有的因为懒惰，有的因为外界的诱惑。

可这两个孩子不一样，他们有天赋，有韧性，还有一股不服输的劲。

他忽然想起六年前，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样子。

卢卡瘦得像个小萝卜头，却带着球在大孩子中间穿梭，眼神专注得很，传球的时候眼里有光；埃利亚斯站在一旁，话不多，可一拿球就锋芒毕露，射门又准又狠，进球了也只是淡淡笑一下。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两个孩子，未来不可限量。

现在，他亲手把这两块璞玉送到了更大的舞台上。能不能雕琢成器，就看他们自己了。

“行了，回去准备吧。”巴希奇挥了挥手，“别太激动，也别熬夜想这事，正常训练，保持好状态最重要。”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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