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月慢条斯理地走到桌旁，指尖轻轻划过桌面边缘，拂去一层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那双和棪亦苼如出一辙的眼睛正注视着他，带着一种知根知底、近乎残忍的平静。
“如何，你是希望我保护他本人的隐秘，还是将他塑造成英雄？”
慢悠悠的一句话飘到棪亦苼的耳中，选择的分量却比任何一份任务派遣单都要沉重。
截然不同的道路，会将那个孩子引向截然不同的未来。
隐姓埋名，藏起锋芒，成为行走在阴影中的救世主；还是站在聚光灯下，被所有人注视，被赞美、期望、怀疑和恐惧共同浇灌。
无论选择哪一条，宿霁希的人生都会在这个夜晚被改变。
棪亦苼看着虞月的微笑，几乎能够肯定她的话中确实存在着陷阱。
但他几乎没有选择，只能踏入其中。
“你能让他保持隐秘吗？”
“那可艰难了，棪副局长~”
虞月耸了耸肩，这次倒真不是她想要为难自己的哥哥。
“这个世界很难真正保留些什么秘密，就算捂住一时，又真能捂住一世？”
曜庐这么大的一座城市，又是突然爆发的红色禁区，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这里，禁区被突然净化，公众和记者真的会相信‘情安局研发了新手段’这种鬼话吗？
虞月摇了摇头。
“秘密会被时间变成诋毁的火种，人们会质疑，会愤怒，他们会问为什么要藏起那个孩子，他在怕什么？情安局在怕什么？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偏偏最令人无奈的是，问出这些问题的人，并不一定真的怀揣着恶意，但在激烈的漩涡之中，没有一滴水是无辜的。
棪亦苼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他当然知道虞月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但另一条路，又真的会比隐秘轻松吗？
“成为英雄，和架在火上烤又有什么区别？”
棪亦苼声音低哑地反驳，带着少见的情绪波动。
他们情安局被掌声吞没的英雄还少吗？聚光灯下的英雄从来都是身不由己的。
宿霁希才十六岁啊，被要求成为一个完美无缺的符号何其残忍。
所以他本能地排斥着这个选项。
虞月眯起眼睛，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反驳。
“你知道的，要成为‘希望’本身并不容易。”
人们需要的是一个隐姓埋名的奇迹？还是需要一个站在阳光下的理由和希望？
虞月也不知道。
这个世界更不知道。
棪亦苼长长地叹了口气，单手放在脸上，然后缓缓滑下，看起来相当疲惫。
作为副局长，他不得不扛起这些责任。
“打造一个英雄的光环，让他生活在这之下，可以吗？”
虞月轻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笑。
她看着棪亦苼，像是看见了一个反复在原地绕圈的人。
不愧是她最亲爱的哥哥，从过去到现在没有丝毫改变。
她没有立刻回答，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他，过了许久才开口，语气轻得像一片落下的羽毛。
“你问过那孩子自己的意见了吗？”
虞月继续追问着。
“他会愿意活在那个英雄的光环之下吗？”
几乎不需要思考，答案立刻就出现在了棪亦苼的内心。
一个在正式成为净化师之前，就开始到处‘闯祸’，在禁区里横冲直撞，对自己实力有着绝对自信的天才少年，真的会愿意被管束在英雄的光环里？
普通人的生活平凡而珍贵...
但宿霁希绝对不愿意。
——
呼延渊的眼神几乎要把人生吞活剥了。
他坐在禁区屏障边缘的一块巨石上，和小孩生闷气一样双手抱胸，目露凶光地盯着不远处走来的两人。
走在最前方的是花皓池，而另一个人......
长孙湘御站在他的身旁，单手拿着还在冒着热气的保温杯，目光同样落在了花皓池身后之人身上，表情却一如既往地平淡，看不出喜怒。
“你就不生气吗？”
呼延渊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到最后竟然还要把那家伙带回来当英雄？”
他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紧握到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仿佛只要表达愤怒，眼神就能把那人烧穿一样。
复杂的恨意在他的眼眸里翻涌，却触及不到内心。
“生气？”
长孙湘御依旧保持着平和的语调。
“你明明知道事有蹊跷。”
“他妈的。”
呼延渊终于忍不了了，顺手捶了一下旁边的屏障泄气，砰的一声闷响。
但屏障依旧稳稳当当地承受住了他的拳头，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收回手，甩了甩发麻的指节，声音憋屈又愤怒。
“是，我知道有蹊跷，这不全是他的错误，但被他害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长孙湘御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酌饮了一口保温杯中的枸杞水。
因为他们都知道，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
“无论如何，你先试试能不能穿过屏障吧。”
花皓池看着昔日好友的脸庞，千言万语也未尝吐露一字。
但显然这不是一个好时机，他最终还是把所有的想法咽了回去。
逄见秋沉默着伸出手，触碰着那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指尖接触到表面，没有感知到任何阻力，像是探入了一池冰水，屏障表面泛起了一圈几乎不可见的波纹。
最后，他的小臂顺利地穿了过去。
作为失格者的逄见秋，被【覆葬】的屏障认作同类接纳了。
花皓池松了口气，但心中的沉重又立刻提了上来。
没有人知道成为失格者是什么感觉，除了失格者本人。
被污染吞噬，又成为污染本身，释放污染...谁也不知道逄见秋这些年是怎么撑过来的。
然而，所有人都叫他叛徒，叫他怪物，偏偏在此时此刻，只有这位异类能够成为拯救曜庐的希望。
哈...真是讽刺。
“那么，见秋，【覆葬】就拜托你了。”
花皓池保持着温和的微笑说道。
逄见秋没有着急穿过屏障，他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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