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允分析道:“此话怎么说?他如何逃过纪纹仪呢?这可是上等法器,从无差错,云契纹解印后的人根本不能躲过,只有被封印且烙下纂印的平奴可通过。”
沅娘蹙眉思考着,突然一拍手,激动道:“我知道了!当时在船上的时候我就疑惑,为何这次来的平奴没有青州的,难道是没有在青州招募吗?绝无可能,船上百来个平奴分别来自各州,青州作为五大州之一,必定得到重用,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个人不想青州的平奴上船。”
她轻轻地“嘶”了一声,蹙起眉头接着分析:“至于为何不想,我暂且还不知道,我猜测,他觉得上船来北君山是有危险的,所以要想方设法地不让青州的人上船。这么深思熟虑地保护青州的平奴,此人定是有身份地位的人,否则他做不到能让这么多的青州平奴都没有被选来北君山。”
听着沅娘讲了这些,慕允赞许地点头,提出疑问:“可这个人是如何躲过纪纹仪的呢?难道有这类法器吗?可是法器典籍中并没有此等法器的介绍。”
沅娘听到他的话,有些惊喜,兴奋问:“你居然还看过法器典籍?”
慕允仰着头,得意道:“我可是博览群书。”
“那为何第一日见你的时候你说自己没有读过书呢?”
慕允摆摆手:“自谦罢了。”
沅娘顺着慕允提供的思路往下说:“确实没有这样的法器,但是——有这样的契纹术!”
她颇有些激动地拍了拍腿,结果打到伤口处,疼得她哇哇大叫,皱眉看着止不住浸湿伤口的血,慕允蹙眉霍地起身,拿了纱布给她包扎。
小医师一本正经地同她说:“病人最忌讳不听医嘱,程医官不是叫你切莫乱动吗?”
见他同自家两位哥哥生气教训自己时候一样的严肃面孔,一样的警告话术,沅娘过去的回忆涌上心头,缩了缩脖子,不敢作声,只能咬唇忍着疼。
慕允包扎好了,又坐了回去,沅娘急切地继续说:“你可知‘净磁’术法?”
“不知。”慕允摇头。
“也对,一般只有世家大族的人才知道,并没有编进书籍里。我同你说,这个契纹术是陈家独有的——青州陈家,他们传承的就是这个术法。契纹术会在受印礼后的第一个月圆之日解封。”
“何为受印礼?”慕允问。
“平芜之地十六岁即为成年,要举行盛大庄重的受印礼,意为能够独立门户,独当一面,同时还要请德高望重的老师傅开悟,指点迷津。”
“原来如此。”慕允若有所思地点头。
“你比我还大四日,应该已经成年了,你难道没有举行受印礼吗?难道你们有其他不同的仪式吗?”沅娘询问。
慕允嘴角咧开,十分大方地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揶揄道:“是有其他的仪式。”
沅娘好奇不已:“是什么?”
他眼睛亮亮地回答:“休息一天,不用上街卖药,好好地去茶楼看一整天的戏,还要点我最喜欢的甜枣糕。”
沅娘见他开玩笑,有些宠溺地偏头,弯了弯唇,语气温和了些:“那也是十分令人难忘的受印礼,下次我也要试试,就定在我下次生辰日吧。”
慕允认真地接回前面的问题:“我们底层人是没有机会受印的,听说就算是自由身的百姓也没有这样的待遇,能够吃饱就已经得神主保佑了,哪有空闲的时间和银钱举行受印礼,更不要说还需要请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开悟了。”
闻言,沅娘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着扇形的阴影,舔了舔唇有些落寞,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些人是没有受印礼的,她以为所有人到了成年的年纪都会举行盛大庄严的开悟仪式,郁郁道:“原来如此。”
语毕,心下涌入一股很怪异的情绪,不知是同情还是感慨。
气氛安静了下来,沅娘继续分析下毒的事情:“契纹术乃是平芜之地最高贵的术法,不是每个家族的人都能传承到,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上等的云契纹,云契纹作为平芜之人的本源,决定着一个人修习的上限。”
“而你面前的我,昭仪公主!就拥有着这一千年来最上等的云契纹!可修习所有的术法,海纳百川,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说完,她轻叹一口气,自嘲道:“同样,你面前的我也是平芜之地拥有最低级云契纹的人了。”
但是她失落不过几秒,旋即又昂首挺胸,自问自答起来:“不过,我想世间术法这么多,我就不信了,还不能有恢复我灵脉的术法了?”
“我对陈家人的了解还算清楚。”沅娘咬唇一边思索一边分析,每年世家大族进行各种各样的大会的时候,她都能见到,说起来也是津津乐道,“陈家家主陈语堂是出了名的浪荡子,就拿娶妻来说,就娶了三回了。第三任妻子还是他第二任妻子的妹妹,当时还掀起了好大的风波,我这里就不细说他数不清的二三四五六七八姨娘了。”
慕允听着,顿时瞠目结舌。
沅沅见他的反应,端出姐姐的架势,好心地叮嘱道:“你日后要是娶妻生子,绝不能这般朝三暮四,一心一意才是君子所为。”
从来没有人交过慕允这些,他所知所闻大部分都是从话本中得来的,如今受到世家千金的点拨,觉得十分荣幸,十分郑重点头:“我定一心只待一人。”
沅娘笑嘻嘻地赞扬:“好聪慧的小医师!”
夸赞完,她将话题又拉了回去:“陈家家主最出色的长子陈远是原配妻子所出,其余的儿女都是平庸之辈。若是说起已经举行了受印礼的,我记得有几个,但很多我都没有见过,陈家子孙繁荣,各家参加庄重筵席之时,我只见过陈家的大哥哥大姐姐,其余的人我只听过但是并未见面问好。况且我性子虽好,却是不善交友的,与人攀谈间还是有些许腼腆。”
慕允问:“这么说,那个举行了受印礼的人有可能你是不认识的,但是她会这个‘净磁’的术法?”
“没错。”沅娘点头。
“那么这个人就混迹在平奴之中,可是,她为何如此想不开,精要来这样的蛮荒之地呢?”
“也是我不能理解的事情啊!呆在云境之内多么幸福,何苦来哉?”沅娘帮他叹息。
“可是这个人又是如何躲过纂印的检查呢?”
“也对。”沅娘闻言思索起来,“是不可能使用障眼法或是在原来的云契纹上进行涂改的,云契纹乃是平芜之地最威严的象征,除非——”
她屏住呼吸,一字一顿地说:“除非用永生刀生生地在原来的云契纹上刻下纂印,将原本的血肉挖去,进行纂刻,融进骨血,待新的血肉重新生长之时,又要重新剜去,以此反复。且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如果失败,那印记将被云契纹吞噬,需要重新烙印。”
说完,沅娘恐惧地咽了咽唾沫,摸着自己的手腕喃喃道:“到底谁会这般残忍地对待自己呢?稍有不慎就会毁了契纹,那可是断了根基的自毁之路啊。”
慕允听着,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但是眼下也只有这样一种说法了。
“我知道为何执事为何一直查不到事情的真相了,我想应该就是因为他并不知道有这样的契纹术,若是我们将这个术法告知于他,然后在平奴中查找生刻纂印的人,或许能够找出下毒之人。”
慕允正要点头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叫:“不好了!执事大人中毒了!医官大人救命啊!”
“什么?!”
沅娘掀开云被就要下床,慕允见状就要制止,狐假虎威道:“我是程医官亲自安排负责照看你病情的小徒弟,专门看管你的,你可莫要乱跑乱跳。”
她心下着急,催促着慕允出去看看:“我不出去,你去看仔细点,等回头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我听。”
慕允爽快应下,转头出了门,沅娘看着那穿着玄衣的背影,手指紧紧攥着云被,眉头蹙起:“为何……为何执事大人会……那人好大的胆子!”
慕允带着任务上前,趁着众人手脚慌忙的时候凑近去看,只见那小差哭丧着脸,焦灼万分地同匆匆赶来的医官说:“程医官,前头大人还好好的,说要去查查押司的事情,结果走到一半,突然就腹痛难忍,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以为是闹肚子,他用术法压制想要缓解疼痛,结果没几秒人就昏死过去了,大人您快救救执事大人啊!”
因为跑得着急,那医官将外衣都跑掉了,垂在手肘上来不及整理就打开药箱,熟练地诊治起来,他听着虽惊愕,但是动作却从容有毒,探了脉细,又往口腔中检查了一番,追问:“执事大人可吃了什么东西?”
“下午的时候,执事大人照例喝了杯百茗茶,可这是慕容将军亲赐的茶叶,执事大人喜欢,日日都喝的,也没见有什么差错。”
“应该是中了焚心蛊的毒,此毒威力强悍,执事大人用了术法压制,这才遭其反噬,快,送大人回内屋,我刚刚喂了他一颗护脉丹,性命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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