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好心客人给的药很管用，方怜舟吃了药后，头不再那么晕了，神智渐渐回笼，他甚至感觉饿了。

不过他没有去吃东西，而是像个机器人一样，坐在床上一次又一次地，反复把通讯录从上到下翻了个遍。

脾气不好的亲戚早就把他们全家给痛骂一顿拉黑了，关系好点的亲戚在几年前就借给了他们家一些钱，直到现在，很多钱都还没还给人家，自然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再次张口。

他朋友不太多，大部分都是在各个地方打工时认识的。那些朋友也都像都市里惨淡的浮萍，靠着一点工资艰辛生活，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根本没多余的钱借给别人。

方怜舟深吸了一口气，咬了咬牙，最后只好给他的男朋友穆君铭打去了电话。

方怜舟知道，穆君铭很有钱，并且对他很好，很爱他。

只要他愿意稍微张一张口，穆君铭就能替他解决一切。

那手术费对方怜舟来说是天价，可是对穆君铭来说，或许只是一天的零花钱，根本不值一提。

但他从未开过那个口。

他和穆君铭是恋人，他执拗地认为，恋人之间应该是平等的。

穆君铭给他花了多少钱，他也一定要给穆君铭同等的回馈，如果他目前还做不到，他就不会让穆君铭先给他付出太多。

所以方怜舟哪怕自己过得再窘迫，从来没跟穆君铭要过一分钱。

但是这次……

病房里形色憔悴的方棠就像一朵干瘦的花朵，满地越来越多的掉发犹如她因伤病抖落的黑色花瓣。如果方怜舟再置之不顾，这朵年幼而脆弱的小花恐怕马上就会枯萎，变成一碰即碎的粉末。

方怜舟蜷着腿靠在冰凉的床角，房间内只有一盏光秃秃的老式灯泡发出幽然的光，他的整张脸大部分都陷入了黑暗中。

几分钟后，穆君铭接通了电话。方怜舟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到了床下。

“……喂？”

“怎么了，宝宝？有事吗？”

方怜舟手忙脚乱地重新抓起手机，低了低眼，在安静的空气中拼命斟酌着措辞。

现在已经很晚了，穆君铭没在家，不知道在哪里。

他那边的声音特别的吵，很多人在那里大笑吵闹，酒杯互相碰撞的脆响清晰地传入了方怜舟的耳朵里，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些好似接吻的暧昧水声。

方怜舟愣了一下，一时忘记了自己打算要说的话，支支吾吾地问道：“这么晚了，你还…还在外面啊？”

“噢。”穆君铭随意应了一声，语气吊儿郎当的，“嗯，是啊。今天一哥们儿生日，我们一块儿吃了顿饭，现在在唱歌——估摸着再一会儿就回去了。”

“哦……”方怜舟想了想，蹙眉担心地嘱咐道，“你们喝酒了？别、别喝太多，你胃不好。”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穆君铭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你还有什么事么？”

“我，我想……”方怜舟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了。

“什么？大声点，我这里有点吵——”

穆君铭话还没说完，这时，却听见一道带着戏谑的男声响起。

“穆少，咋了，怎么现在喝个酒还要跟嫂子汇报啊？”一个染着红发的男人笑看着穆君铭，“哎呦，这有家室的人就是不一样，真是羡慕死我们这群单身狗了。”

“一边儿去。”穆君铭不耐地对他啧了一声，又耐心地问着电话那边的方怜舟，“宝宝，你刚才说什么？你想什么？”

方怜舟没想到穆君铭那边有那么多人，貌似还对他们的通话内容很是关注，一个个都竖着耳朵在听。

他顿了顿，只得把刚要说出口的话都咽了回去：“没、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嗯……”方怜舟轻轻地说，“你好…好好玩吧。我只是……只是有点想你了。”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对面突然传来非常大的起哄声。

穆君铭的肩被人猛然拍了一下，一个男人邪笑着调侃：“好福气啊哥，嫂子那么挂念你。下次带他一起来玩儿啊？”

气氛宽松融洽，穆君铭闻声也笑了起来。

他不但人长得帅，笑声也非常的好听，爽朗潇洒，像阳光一样洒在了方怜舟的心上。

“好啊，到时有机会，带给你们瞧瞧啊。我家宝宝可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宝宝，不光漂亮，还很温柔……”

“不过你们几个看看就得了，可别真喜欢上他，不然我可跟你们拼命。”穆君铭的声音低沉，半是玩笑半是威胁地说。

听到了男友在众人面前霸道而带着满满占有欲的宣言，方怜舟的耳朵瞬间红了。

他紧抿着唇，小声快速向穆君铭道了晚安，然后就挂了电话，急促地小口喘着气。

打给穆君铭的那几分钟电话就像一场短暂又甜蜜的幻梦，等到虚假的粉色泡沫渐渐从他的脸上褪去，他又开始无奈地为现实中高昂的手术费发愁。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了那个神秘的“用户581739470”。

记得那次他和黄毛打pk，这个无论名称与头像都是系统默认的账号一声不吭，直接给他刷了价值几十万的礼物。

后来他也出手十分阔绰，自从当上了方怜舟的榜一，就从来没从那个位置上掉下来过。每次方怜舟直播，他都是几万几万地送礼物，花钱比花欢乐豆还大方。

方怜舟的经纪人很兴奋，他告诉方怜舟，一定要好好抱住这条大腿，千万不能把他放走了。毕竟像用户581这样只顾默默打钱，不提任何要求的大哥，是非常难得的。

他们后台有查过，用户581只关注了方怜舟一个人，也只给他的直播间刷过礼物。这说明他并不是一个爱看直播、喜欢打赏的常客，只是恰好中意方怜舟的直播风格而已。

相较于其他那些天天泡在c站追主播，与平台高度绑定的资深用户，他对于直播显然没有多深厚的兴趣，说不准哪天看腻了，失去了新鲜感，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这也就意味着，方怜舟要抓紧他还没厌烦的时间，使出千方百计讨好他，趁着他还没走，尽量多赚一些礼物钱。

只是用户581惜字如金，从来没发表过多于两个字的内容，方怜舟完全不了解他，更不知道他可能对什么感兴趣。

有钱人的眼光一向很高，口味刁钻，光靠他自己瞎猜肯定不行。

方怜舟思来想去，最终决定今晚直播的时候，亲口问问他喜欢什么，再对症下药。

-

电话挂断后，穆君铭随意把手机扔到一边，身子懒散地向沙发后靠。

他的手里夹着支燃到一半的细烟，上挑的眉梢透着几分难掩的邪气。

周围闹哄哄的，音乐声震天响。

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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