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看。”

穆君铭没注意到身边方怜舟的反应好像有些过于大了。

他看了眼那名被赶出餐厅的男顾客，漫不经心地评价道：“干这个的，不都是些喜欢哗众取宠的，为了点钱什么低俗事儿都做得出来，真cheap。”

穆君铭以前闲的没事干，在网上注册了个小号，偶尔发发自己纸醉金迷的日常。

今天在米兰看时装秀，明天在伦敦拍大本钟。就这么发了三四个作品，虽然点赞不高，但立刻有些不想努力的男女闻着味儿找上了他，私信发照片撩他。

穆君铭点开他们的主页一看，有好几个都是不温不火的小主播，用美颜把自己整成了批发的锥子脸。

这些发私信约他的人，他最后一个都没见。

一是因为他眼光高，不喜欢千篇一律的整容脸，二是他心里十分清楚，这种主动找上门的人只适合玩玩，而论想玩，他已经有太多选择了。

穆君铭说完就继续往餐厅外走了，方怜舟却有些抬不起脚了。

穆君铭显然对主播这个行业深恶痛绝，觉得他们都是为了博眼球毫无底线的人。而方怜舟每天都会认真地，花许多的时间与精力在他每天晚上的秘密直播上。

他像被石化了一样愣在原地，看着那个被安保架出餐厅的男主播，就像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只是，他不会像这个暴脾气的男人一样骂骂咧咧，他只会安静地、自觉地离开穆君铭。

穆君铭低头看着手机，一个人往前走了老远的路，这才发现方怜舟根本没跟上来。

他一头雾水地折了回去，伸手揽住了他的腰。

“怎么了宝贝？是不是被吓着了？”

“没、没什么……”方怜舟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是穆君铭的错觉，他看上去有些忧心忡忡，脸色并不太好看。

“那就走吧……”穆君铭话音未落，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方怜舟缓了缓神，顺势一看，只见来电显示上的昵称是：【阿千】。

“又是这家伙。”穆君铭皱了皱眉，好像很无奈的样子，“他好像不太会用国内的电视——我得快点儿回去，录个视频教教他。啧，真麻烦。”

他嘟囔完，低头快速亲了亲方怜舟的脸颊：“宝宝，我先去接个电话，很快。你先去车里等我，好吗？”

“……好。”方怜舟浑浑噩噩地应声。

他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因此没有太在意这个林千为什么总是当着他的面，如此频繁地和穆君铭联络。

-

穆君铭轻描淡写的一句“cheap”，方怜舟郁闷了好几天。

一天夜晚，他在便利店值班。

晚上来光顾的客人很少，他整理完了货架，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用来发呆。

墙上的时钟卡顿地发出咔嚓声，随着指针在表盘上转了几个来回后，他终于有点想明白了。

无论穆君铭喜不喜欢，直播都不是长久之计。等他再做几个月，攒到足够给妹妹治病的钱，他就销号不干了。

方怜舟直播的时候一直很小心，从来不露全脸，最多只拍到自己的下巴和嘴唇。这样就算被人录下来，别人也很难认出是他。

他可以全身而退。就当是从来没发生过，又或者只是做了一场梦。

一想到自己未来有天不会再直播，他脑海中最先浮现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的榜一，那个ID叫“用户581739470”的人。

他每天都来看方怜舟直播，定时定点，从不迟到。他非常大方地给方怜舟送礼物，c站几乎所有的礼物都被他送了一遍。

精美华丽的虚拟赠礼背后，是一双陌生的，黑沉的，总是紧紧盯着他的神秘眼睛。

如果方怜舟有天不直播了，他会怎么样？他会感到奇怪吗？会大失所望吗？会因此而讨厌方怜舟吗？

又或许，他根本就没方怜舟想的那么在乎。

可能他转头就毫不犹豫地去了别的直播间继续打赏，也可能他会离开c站，下载别的软件来打发半夜无聊的时间。

方怜舟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

想这些也没用，这不是他现在该想的。

会在直播间花那么多钱的人，在现实中一定更富有。方怜舟自己每天都吃不饱，却平白无故地替一个衣食无忧的富人担忧，简直是自作多情。

“咣当”，像是什么东西掉地的声音，在宁静的夜里十分突兀。

他抬眸朝漆黑的窗外望去，却没有看见任何人影。

再一低头，只见一只身型细长的流浪野猫轻盈地在便利店门口落地，拖长音调，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

穆远晟拾起了掉落在地上的打火机，将它重新放回了衣袋里。

他站在便利店不远处的一个地方，没有刻意躲藏，但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之中，确实很少有人能注意到这个角落。

他默默观察方怜舟已经很久了，自从他弟弟第一次把人带回家里开始，他就对这个瘦弱苍白的男孩产生了奇怪的注意。

穆君铭虽然很少把情人带到家里来，但事实上，方怜舟并不是他带回来的第一个，也不是被穆远晟看见的第一个。

至于穆君铭以前带回来的那几个人，关于他们是胖是瘦，是高是矮，甚至是男是女，穆远晟都完全没有一点印象了。

每次见到他们，他只会充满厌恶地皱起眉，然后烦躁地移开眼，把人连同着他亲弟弟一起从家里撵出去。

可是当他见到了方怜舟，说不清是因为什么，他只是盯着少年清亮的眼眸，目光轻扫过他柔软的，如红宝石般晶莹的唇心。

时间像是被静止了。直到穆君铭也循声转过了头，他才回过神地冷沉下脸，眉心不易察觉地微敛。

穆远晟一直对穆君铭看不顺眼，但是在那一天，他这个弟弟好像变得尤其的碍眼。

穆家的别墅不是免费公园，谁都能随便出入。当天下午，方怜舟一走，穆远晟就严肃地盘问穆君铭那个男孩的身份。

穆君铭吊儿郎当地耸了耸肩，说那是他新男朋友。

“情人？”穆远晟下意识定义。

“真爱。”穆君铭反驳得很笃定。

他笑道：“哥，你信我，我这次真的不是随便玩玩，我是真的挺喜欢他的……你难道不觉得他特可爱么？”

“等到时机成熟了，说不定我还要带他去国外扯张证什么的，现在不是很流行这么干吗。”

穆远晟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看着穆君铭那张洋溢着浓浓幸福的笑脸，听着他兴致勃勃说起对未来的规划，心情不知为何比刚才变得更差了。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要随便带人回家。”

“凭什么？有本事你以后结了婚，也别把嫂子带回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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