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是一种怎样的奇幻生物？祂们自诞生的那刻就能穿透时间的幕布看透自己的命运，破壳、出生、成长和死亡。

然而，龙的一生太过漫长，被人们所称为“命运”的东西在祂们的生命里多如繁星，记忆需要耗费太多的精力，这和龙骨髓里的惰性太不相符，于是祂们中的大部分都深谙遗忘的艺术，选择悠闲地步入自己广阔而静谧的生命长河，把其中不重要的部分抛在脑后、轻轻遗忘。

大多数时候，只有命运亮起提示的光芒，祂们才会想起来，这个时刻将会影响祂们的一生。

【追随你眼前的这个人类。】

“咕”是才破壳60年的幼龙，在混沌的壳里已经待了漫漫的百年，“咕”诞生时，梦自顾自地降临，在它真正能够行动之前，它度过了堪称永恒的梦境。

好饿。

它意识到自己是一条龙，即便血液里流淌着属于妖精的部分，但龙这个族群并不在意血统，龙就是龙。

好饿。

它需要进食，空鼓的肚皮指引着它跨过生河，前往一个地方。

【追随你眼前的这个人类。】

梦无休无止地回环在它的头脑里，使它饥饿的灵魂感到烦躁，它怒气冲冲地用魔法把这些梦丢弃，但只有这段意识镌刻在了它的脑海里。

【追随你眼前的这个人类。】

什么是“人类”，它是“咕”，“咕”是龙，它的同伴也是“咕”，所以同伴也是龙，那什么是“人类”？

“咕”开始寻找，并且把路途中所遇见的生物都尝了个遍。

即便“咕”对时间并没有什么概念，它也发现了在这段日子里天空中亮晃晃的日轮从血淋淋的红色变成了炫目的白色，它感到这片大陆的有什么事情已悄然改变，唯一不变的只有它身体里愤怒叫嚣着的、恐怖的饥饿。

这场风波并没有足够骇然到可以波及那些避世而居的龙，只是对“咕”来说，它变得更饿了，一群体无被毛、用两只后腿行走的动物被什么力量从魔法的本源中彻底抹除了，而这些猎物正是它能获得短暂“饱腹感”的重要来源。

“咕”花费了一些力气找到一具魔力空空的无毛动物的尸体，顺着那上面散发出的尖锐味道游荡到了大陆的中央，它期望能再找到同样的猎物。

可事实遗憾得就像“咕”感受到的那样不如龙意，大地上不再孵化出这种动物，它连一颗活着的蛋都没有找到。

好饿，并且很生气。

“咕”所猎获的那股尖锐气息已经淡不可闻了，如同一滴臭水淌进了流动的水中，它没有办法分辨出其中的支脉，没日没夜的饥饿让它变得越来越暴躁。

【追随你眼前的这个人类。】

而这个声音依旧吵闹着。

某天，它忍无可忍顺着梦境潜入到一块没有魔力贫瘠的土地上，妄图用缺乏魔法的稀薄空气使它脑袋里的声音闭嘴，它发现了一群新的群居动物——

它们很脆弱、数量很多，所建造的石头和土的巢穴沿着河流摊开；它们和“咕”所捕猎过的那些靠后腿走路的动物长得十分相像，虽然多了许多毛；它们互相称呼对方为“人”。

“人”和“人类”？

“看！是一条龙，幻境的精灵龙！”

“嘘——你要吓走它吗？老天，有了它我们就发达了……”

“咕”的鼻子里忽然冒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香味，是来自命运的提示，这个味道暖融融地在“咕”的身体里滚了一圈，最后停留在它肚腹的位置——“咕”张开了羽翼和利爪，并“咕咕”发出不可置信的鸣叫——是从未完整体会过的“饱腹感”。

找到这个味道，它血液中升起这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从今以后“咕”就可以吃饱了。

在龙因为难得的决心时刻而愣神的时候，卑鄙的“人”动物把它罩进一个黑漆漆的布袋装走了。

……

……

“谁想帮我洗一下糯米南瓜？”

迷迷蒙蒙中“咕”听到一句这样的咒语，它在契约结束后，准确地说，在那个“声音”逼迫它后，它昏睡了很久，躺在一个四面柔软的巢穴里。

“咕”尝试着睁开眼睛，可是困顿的疲倦不愿意从它身上离开，这感觉有一点熟悉，唔……这就像它还在壳里的日子，它每天都试图挣开那些卵黄和薄膜去到“外面”的世界。“咕”努力地立起耳朵，辨别那声音的方向，闭着眼向“外”爬去。

一阵“刺啦刺啦”的噪音，然后两只长着蹄的小幼崽跑动的声音，“咕噜咕噜”的鸣叫声，它们讲着龙不知名的语言。

“咔哒咔哒”，一簇火苗“噗”地燃响，随后——“咕”永远无法忘怀这一天——

驱散饥饿的香味在它的灵魂深处绽放，像有趣但缺乏礼貌的亮渣虫，它们总在“咕”趴着睡觉的时候噼里啪啦地炸开在它的毛毛里。

“咕……”可怜的饥肠辘辘的小龙孤注一掷地挥动翅膀，用浑身仅剩的魔力召唤出穿透“软壳”的穿梭术！

斯蒂芬妮在失去她的美味炖蛋之前，只来得及看到一团飞速射/出的紫色影子。

“呼噜呼噜呼噜……”

她的手里还握着一把蓄势待发的勺子，斯蒂芬妮小心翼翼地移动勺子扭曲的反光面，快叫她看看，是什么凶手胆敢在这样的惨案过后遗留在现场，大张旗鼓地发出的“杀南瓜”的悲惨动静。

谁？

“唔——谁是最会吃炖蛋的宝宝？是你？是不是？”

“哦老天，你简直太可爱了，你准时天使送给我的礼物，饿坏了的小毛毛。”

“噢！哦哦哦！对了！我要给你起一个名字！我该叫你什么才好？亚历克斯？还是斯图尔特？不不对，你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让我看看……”

“缇芙，让龙宝宝好好吃饭。”

可妮莉娅及时地制止了妹妹靠近小龙要扒它后腿的举动。鉴于那个神射手的警示，她不会让斯蒂芬妮离那个魔法生物太近，她现在仍然无法感受到自己拥有了一条龙，或是什么附庸、使魔？无论是什么，她不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忽然多了一股什么奇异力量能控制住一条能发射魔法激光的龙——即便是可爱的幼龙。

比起斯蒂芬妮的激动，麦蜜萝一反前态地抱着她的南瓜炖蛋蹲坐在椅子上——以一个随时可以安全跳离的、蓄势待发的姿势，她谨慎地护住自己的食物，两只灰斑点的羽毛状附耳又簌簌地震动了起来。

“萝比？”可妮莉娅注意到了麦蜜萝紧绷的防御姿态。

“退后缇芙，退后。”

“嗯？为什么？”斯蒂芬妮还沉浸在那东西制造的甜蜜陷阱里。

“退、后。”麦蜜萝逼视着地上那团幼小的入侵者，一字一顿地说道，她严肃的表情使缇芙变得紧张起来。

事情变得有些棘手，麦蜜萝死死盯着那个抢走缇芙食物的盗贼生物，那个东西与其说是“龙”，不如说是一团会呼吸的邪恶诅咒，她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她发出警报，令她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这个屋子，但她不能，如果她走了，可拉和缇芙就成了待宰的羔羊，盘中鱼肉。

她不会让上一次的惨剧再发生的，等等？她为什么要说“上一次”？麦蜜萝愣了愣神，她一定是记错了。

“嘿，小龙，是的，就是你。”可妮莉娅观察着龙进食的速度和喜好，它最先仰脖急切吞咽的就是那些虾，在虾之后，龙只是挑剔地嗅闻过蛋和南瓜皮，选择慢慢地舔舐没和蛋液粘连在一起的糯米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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