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出来，程济潭直接不敢说话了。

他满脑子只剩下不对劲。

齐意旸说话不对劲，现在抱着他也不对劲。

他浑身烫得不行，更是不对劲。

程济潭正准备闭眼装睡，先把今晚躲过去再说。

但齐意旸是个非常爱提问的人。

他抬手在程济潭胳膊上轻轻拍了拍，又和他贴得更近：“你怎么不说话了？”

“酝酿睡意，”程济潭偏头看着他，这次，他的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见一点身边人的轮廓，“明天还要早起的。”

“那你快睡，晚安，”齐意旸把他又抱紧了点，过了一会儿后，这人又来了一句，“程老师，你睡着了吗？”

差点就睡着了。

程济潭也是没想到，他本来是想着闭眼装睡的，装着装着突然就真的要睡了。

大概是因为夜里太安静，也可能是因为齐意旸的怀抱挺温暖的，莫名地还有点安全感，困意也就不知不觉地出现。

他歪着脑袋，和齐意旸碰了碰脑袋，声音里都带着点迷糊：“还没，怎么了？”

“没事，我就是第一次和城里人一起睡，感觉有点兴奋，”齐意旸顿了顿又说，“其实也没什么想说的，但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那你就把我当成河照村的人，”程济潭说，“我是村里人了。”

齐意旸“哦”了声，说道：“但我还是想和你聊天。”

“那就聊吧，”程济潭想了想，没想出他们应该聊什么，于是，他又把话题抛给齐意旸，“你想聊点什么？”

“嗯……”齐意旸琢磨半天，最后问道，“你是从哪儿来的？”

程济潭说：“江城。”

“没听过，那里肯定很大吧，”齐意旸抬起胳膊在半空中比画一下，接着又把胳膊放到他身上，“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里，以前本来是打算去县里打工的，但后来家里出了点事，我那天刚去，连夜就又赶回来了。”

程济潭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难过。

在此刻，程济潭突然也变得有些难过。

“以后还能去县里的，等以后有机会，我还能带你和明添去江城玩。”程济潭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这种关于未来的事情，他其实根本就说不准。

谁知道呢，谁知道他以后还会不会和齐意旸有联系。

两年后是多久的事，等以后有机会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这种话说出来其实是特别不负责任的表现，但程济潭偏偏把这种话说出了口。

因为，有那么一瞬，他是真的想带着齐意旸和齐明添回江城，他想带着这两个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先是看他最熟悉的城市，再然后，他们还可以去看其他陌生的城市。

世界是很大的，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只要他们有联系，那就肯定有机会去看。

走遍世界太大，他不敢承诺。太空的话，他也不想说。

但只要他们有联系，只要齐意旸想去，程济潭愿意陪同。

于是，他又补上一句：“当然了，前提是，我们在那个时候还会有联系。”

“肯定有，”齐意旸笑着说，“我觉得我们关系挺好的。”

“关系好的人不会打我。”程济潭都佩服自己，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眼镜一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这位农民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但话都已经说出去了，也没有收回来的可能。

齐意旸听见这话后，也没有生气的意思，这人笑了起来，用脑袋蹭了蹭程济潭的脖子：“看吧，你还是在生气，我以后都不打你了，只要你答应我，别再说我弟脑子不行。”

“你还是不相信我，”程济潭往边上挪了挪，总害怕下一秒，这人就会一拳砸到他脸上，“我能那么说，肯定就不会是乱说的，我承认，那次是我用词不对，我不该用手指着太阳穴，更不该说他是个哈儿。我是一名老师，更应该注意和家长的沟通方式，这件事情，是我做错了。但是，齐意旸，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带着齐明添去医院检查一下，要是结果一切都好，那就是最好的，但要是真的有哪里不对，我们也算是发现得及时，对不对？”

得了，今天晚上估计要流落村头了，也不知道晚上村里的虫多不多，村里的狗咬人疼不疼，村里有没有蛇，村口大树下会不会有鬼。

程济潭在心底重重地叹了口气，接着又往边上挪了一下。

再然后，就是齐意旸一把给他捞了回去。

“你要是再往边上挪，就快要掉下去了，”齐意旸抱着他拍了拍，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你说的那个什么发育迟缓，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孩子会和同龄人有些差距，比如学得慢，在阅读理解上，或者是在数学题上，他的组织能力会不太好，计算过程也会很困难，”程济潭慢慢说着，“但我发现，他能说一些长句子，就是注意力和学习方面有些不太好，这种可能就是轻度的发育迟缓，和智力没关系。我再次给你道个歉，对不起，齐意旸，我那天真的不该做出那种动作，更不该那么说他，那次肯定也弄得你心里很不舒服，真的很对不起。”

“那天确实心里挺不舒服的，但现在还好了，我以后会带他去医院看看的，”说完这些，齐意旸突然又问他，“你之前上学的时候是学医的吗，怎么会知道这些的，还是说，你们大城市的人，就是什么都知道啊。”

“你别这么说……什么大不大城市的，我其实也没多好，要是拿我和你比，我肯定还不如你，”程济潭说，“其实，我以前是想学特殊教育的，但家里不太支持，所以我对这些也只是了解一些，并不专业。说到这个，我又想给你道歉了，我明明知道自己不是专业人士，却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你听，我这样真的太冒昧了，对不起——”

程济潭的嘴被捂住了，齐意旸在他耳边叹出一口气，语气听着挺无奈的：“别再说对不起了，你要是再说，我就要换别的方法堵住你的嘴了。”

“什么？”程济潭说话的声音都快要听不清了。

嘴唇轻动，他说出每个字时，也在轻轻吻着齐意旸的手心。

这人大概是被弄得掌心有些痒，他拿开放在程济潭唇上的手，把脑袋埋在程济潭肩膀上，说话的声音也是闷闷的：“你要是再道歉，我就要亲你了。”

我就要亲你了。

我真的要亲你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你一直在道歉。

也有可能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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