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握权力与财富的人不可能轻易把它拱手让人,除非这些东西藏着剧毒,继续持有的后果他无法承担。
汉娜说的没错,这个公司账面一定有问题,只不过他们做得非常隐蔽,短时间内不会被人发现。
甚至是现在,管家一定也在进行着危险操作,所以即使遗产继承程序还没走到佩格可以接手的那一步,他也迫不及待地提出“佩格在前方做决策,他在背后辅助”的提议。
如果那天她真的答应管家去接管公司,甚至签下某种协议,那么危机爆发后他一定会把她推出去顶雷。
到时候谁会在意她只是个连账本都看不懂的商业白痴呢?明面上做决策的是她,那么找她承担后果就对了。
她焦躁地原地踱步,在心里安慰自己:你的被害妄想症越来越严重了,放轻松,总不可能身边所有人都想害你吧?
她干巴巴笑了两声,随即转身就往房间跑。
关门,锁门,打开保险箱,翻阅账本,那个五年都在亏本的生产线再次进入她的视线。
她没有能力破解账本的秘密,但她从一开始就觉得这条生产线有问题,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得找个信得过的人帮帮自己才行。
她拿出手机,不断下滑通讯录,直到那个眼熟的名字跃入视线。
她犹豫片刻,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含糊不清的男声传来。
“这里是杰、杰弗逊,你哪位?”
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佩格立刻把手机拿远了一些,似乎已经闻到了对面浓重的酒臭味。
“刚吃过早饭你就喝成这样?你的工作时间该不会都是睡过去的吧?”
“嗯?”对面发出疑惑的声音,他应该是看了看来电人,之后再次把手机贴到耳边。
“真是稀奇,你居然会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富太太做久了把我忘记了呢。”对面似乎又喝了口酒,口中发出被辣到的嘶哈声,“让我猜猜看,你最近一定非常得意吧?不用再看死胖子脸色……其实你的命挺好的,这么年轻就这么有钱……当然了我的命也不错,我还以为自己会跟所有流浪汉的结局一样,染上毒瘾最后死在街头,没想到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我得谢谢你……佩格,我得谢谢你,我敬你一杯!”
他明显喝大了,啰啰嗦嗦一通后话题又回到酒上。
佩格赶紧阻止他,“别喝了!有正事!你是不是当过几年医生?”
对面传来明显的吞咽液体的声音。
“我是吗?哦,哦,是的,我以前是医生。你要看病吗?抱歉了,我现在的操刀水平只够削个苹果……对了,你吃不吃苹果?今年果园的收成很不错!我觉得我们的酒庄也可以改革一下,老是做葡萄酒有什么意思,弄点苹果酒多好啊,那群土老帽绝对没喝过!”
跟喝醉酒的人真难沟通。
佩格忍住挂断电话的欲望——要不是实在没人,她才不会联系杰弗逊。
这个邋遢的老男人不过是当了两年果农,脑子就被苹果和酒精腐蚀,完全不中用了。
“我记得你说过你曾经负责过医疗器械采购,所以你看得懂账本是不是?”
“账本?”对面一副这算什么的语气说,“当然了,我可是技术顾问,采购部要用什么器械都得来请教我……”
对面说着说着突然停住,不久后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和“哗哗”的水流声。
“什么账本?发生了什么事?”
杰弗逊的声音听起来清醒了许多。
佩格没有细说,只是告诉他:“下午来庄园送水果。”
对面沉默一瞬,答应道:“好。”
————
在她还是个流浪孤女时,杰弗逊就总是穿着灰灰的夹克和破洞牛仔裤在旧码头附近游荡。
佩格会注意到他是因为他虽然衣着破旧,但他总是把头发和胡须修剪得干净整洁,这让他看起来有种与街头流浪者格格不入的儒雅气质。
她与杰弗逊本没什么交集,直到她走投无路,快要彻底堕落之际,杰弗逊分给了她半块面包。
她靠着这半块面包熬过了人生最为黑暗的时刻,所以在她成为加西亚的妻子后,立刻动用了自己为数不多的权利,暗中帮助杰弗逊摆脱流浪者的身份,给了他一份庄园的工作。
其实她不想把杰弗逊扯进来,他是个追求平凡的男人,不求名也不求利,每天除了跟老婆和女儿聊天外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
手头宽裕的话他也会跟其他果农们小赌几把,除了这个无伤大雅的坏习惯外,他的生活就像大部分普通人一样平淡无趣。
他们的情分没多深,这两年因为各自追求不同也没什么交集,但是在现在这种危急时刻,她能想到的、值得信赖的居然只有这一人。
果园就在庄园后五公里外的山丘上,杰弗逊很快就拉着一车水果赶到庄园。
这是他第一次来庄园,安保们见到这张陌生面孔后全部露出防备的表情,呼喝着要他下车接受检查。
充当司机的另一位果农赶紧下车帮忙周旋,佩格就在这时出现,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司机搓着手讨好地说:“是这样的夫人,今年果园收成非常好,除了葡萄以外,苹果和石榴也都又大又甜,我和杰弗逊觉得在卖给超市之前应该先带点给夫人尝尝,所以才在今天打扰您……”
佩格绕着装载箱走了一圈,似乎真的对新鲜水果很感兴趣。
她拿了颗石榴掂了掂,说:“下次来记得先联系后厨和安保队。东西很好,卸货吧。”
司机高兴地答应一声,叫安保们帮着一起卸货。
佩格就对站在车边努力做谄媚表情的杰弗逊说:“你跟我来。”
杰弗逊听话地跟上。
司机卸货之余看到了这一幕,他奇怪地问身边安保队员:“他们去干什么?”
安保回头看了眼,说:“还能干什么,给你们拿小费呗。夫人对下属非常慷慨,你就偷着乐吧。”
司机听罢放下心,他嘿嘿笑了两声,继续手头的工作。
……
佩格把几个信封递给杰弗逊,指着其中一个说:“这里是账本复印件,看完烧掉。”
她没有说这是什么账本,也没把自己的担心告诉杰弗逊。
杰弗逊也没有多问,他点点头把信封放好,又打开其他信封看了眼,笑着说:“谢谢夫人,下次想吃水果再叫我,我立刻给你送。”
佩格翻了个白眼,“行了,你可以走了,记得把小费分给其他同事,别私吞。”
杰弗逊笑道:“怎么可能,我会用我的'好运之手'把钱从他们兜里光明正大地掏出来。”
“哇哦,你有这种能力?”佩格怀疑道。
杰弗逊得意地说:“知道我现在喝什么酒么?天堂山,这都是我赢来的。”
天堂山并不是什么高端品牌,但是对于收入并不高的果农来说,这种酒确实算奢侈。
佩格于是转身打开柜子,挑了瓶稻草人,用开瓶器打开后随便拿了个杯子就往里灌。
她把灌得满满的杯子递到杰弗逊面前,“尝尝这个,你肯定没喝过。”
杰弗逊一脸珍惜地接过杯子,嘴巴凑过去吸溜了一口。刚开封的葡萄酒味道非常干涩尖锐,这其实并不好喝,但杰弗逊仰着脖子一口气全干了。
其实他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生活圈子不同,习惯不同,目标也不同。
最重要的是他们年纪相差三十岁,以至于佩格每次跟杰弗逊聊天都有种对方把她当小孩的错觉,这让她非常别扭非常难受。
她把酒瓶放回原处,“你该走了。”
“嗯……”杰弗逊欲言又止,他看起来有些疑问,可又怕说出口后会打破某种平衡。
于是他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照顾好自己。”
佩格抿唇,“知道了。”
————
天都快黑了,阿利才从仓库回来。
他一路疾跑到佩格的房间,气还没喘匀就说:“夫人,工厂并没有关停,靠近仓库的那间车间有几人在偷偷使用机器!”
佩格心里一突,问:“他们在做什么?有你认识的人么?”
阿利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密封袋,“他们全身包裹得非常严实,并且佩戴口罩,我认不出他们是谁,那些机器我也看不懂是用来做什么的。但我看到他们在清洗一些东西,好像是碗和吸管……我觉得有点不对劲,所以我等了很久,终于找到机会进去拿了点东西出来。”
吸管……
佩格脑袋嗡的一声炸开,她赶紧稳定好情绪,对阿利说:“今天辛苦了,去休息吧,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明白吗?”
阿利:“我知道的,夫人。那么我先走了,有需要您叫我。”
阿利离开后,佩格静静等了许久,等她终于确定阿利不在附近后立刻起身锁门,拉上窗帘。
一切都准备就绪后,她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几个密封袋仔细端详。
包装非常简陋,一摸就是成本极低的聚乙烯塑料袋,袋子正中间写着大大的“一次性家用基础护理包”,角落里还有个不明显的字母“B”。
她翻了翻其他包装袋,终于找到了一个印有字母“A”的袋子,她一把撕开,把里面东西倒在地上。
一卷绷带,一双手套,一个密封碗,一根吸管,一个药匙,两张酒精棉片。
因为这套产品主打的是医疗护理,售卖价格也仅仅只需0.99美元,所以品类并不丰富,质量也算不上好。
这些东西对于基础护理来说确实算实用,但也算不上必需品,卖的不好也情有可原。
她又拆了一包印有字母“B”的袋子,里面的东西与“A”一模一样。
她看了看左右两边完全相同的产品想了半晌,突然把两个碗的封盖撕开。
从外观来看这两只碗一模一样,碗身由白色塑料制成,封盖是常见的铝箔纸,碗底是一小袋干燥剂。
佩格的视线定在这两袋干燥剂上,心跳越来越快,正当她想要撕开干燥剂包装时,一道声音突兀传来。
“哇哦,这可真是惊人的发现。”
佩格一惊,下意识回头,就见窗户不知何时被人打开了,一身蓝色紧身衣的夜翼正蹲在窗台上看着她。
天色已经黑透,皎洁的月亮挂在他身后,为他的身影镀上一层莹润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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