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1. 第一章 转世

荧幕亮起的瞬间,放映厅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

这是一间不大的私人放映厅,深色的皮质座椅排列成半弧形,正对着巨大的银幕。空气里弥漫着旧书和皮革混合的气味,角落里立着一台老式投影仪,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太宰治坐在第三排靠右的位置,一条腿搭在扶手上,整个人陷在座椅里,姿态松弛得像是要睡过去。他本该再也不会见到织田作之助了——那个在记忆中已经定格的人,此刻却坐在他右手边,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咖啡,表情平淡得像是在等人。太宰治没有去深究这间放映厅出现的缘由,他只是侧过身,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和织田作聊起了这两年发生的事。而织田作也还是老样子,认真又无厘头地听着,偶尔问一句“然后呢”,偶尔点点头。

左手边隔着一个座位是中原中也。这位搭档显然没他那么自在——座位的安排让中也皱起了眉头,帽檐压得很低,双手抱胸,浑身上下写满了不爽。他看到了旗会的伙伴们,比起身边那个只知道和同样复活的兰波不停交流的魏尔伦,他更想过去和朋友们坐在一起。但来到这之后他就发现异能无法使用,腿脚也像被钉在了座位上。

“所以谁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中原中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可不是来看电影的。”

国木田独步正襟危坐,手里握着笔记本,眉头微蹙:“没有人解释。从我被带到这里开始,就没有任何人给过我任何说明。”

“也许这就是重点。”太宰治懒洋洋地开口,“没有说明,没有理由,没有目的。把一群来自不同组织的人关在一个房间里,看一个不知道谁放的片子。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完全不觉得。”中原中也冷冷地说。

后排坐着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后者推了推眼镜,已经在心里列出了一个关于这场活动合理性的问题清单。

“放映厅的门从外面锁上了。”坂口安吾平静地说,“墙壁的厚度经过特殊处理,以我的判断,普通的异能无法对其造成破坏。换句话说,我们暂时出不去。”

“那就看呗。”江户川乱步坐在最边上,手里拿着一包没拆封的零食,饶有兴趣地盯着银幕,“反正我也挺好奇的。”

银幕上先是一片漆黑,然后缓缓浮现出一行白色的字。

【郑叶秋实记得自己死掉时的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终于”。不是终于解脱了,而是终于不用再替那个通宵改方案的实习生收拾烂摊子了。

二十四岁,互联网公司运营岗,连续加班第四十三天。她的工位在十七楼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那天凌晨两点四十七分,她正把第三杯速溶咖啡送到嘴边,心脏突然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然后又松开,又攥住。她甚至没来得及打翻那杯咖啡,身体就从人体工学椅上滑了下去。

同事第二天早上才发现她。据说她倒在地上的姿势很安静,像只是睡着了。桌上还摊着未完成的下季度营销方案,电脑屏幕亮着,光标停在“用户痛点分析”那一行。】

“连续加班第四十三天。”国木田低声重复了一遍,“这是什么工作环境?”

“听起来不像是一个适合人类生存的世界。”织田作之助说。

“连觉都不让人睡的地方?”中原中也嗤了一声,“那是什么蠢地方,把人当牲口用?”

“中也君对‘把人当牲口用’这件事倒是很有发言权呢。”太宰治微笑着插了一句。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你以前在‘羊’的时候,好像也没少被当苦力使唤。”

中原中也猛地拽住太宰治的衣领:“太宰,你他妈——”

“中也,安静。”森鸥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谈不上严厉,但中原中也的动作僵了一瞬,最终还是咬着牙坐了回去。港口□□的首领今天也在这间放映厅里,穿着一身黑色,姿态从容,像是坐在自己办公室里一样自然。他的身边是红叶,再过去是芥川龙之介——少年面无表情,目光一直锁定在银幕上。

太宰治没有回头看森鸥外,但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江户川乱步拆开了零食袋,咔嚓咔嚓地嚼了起来:“这个人有点意思。猝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不是‘我不想死’,而是‘终于不用替人收拾烂摊子了’。你们不觉得这个想法很特别吗?”

“说明她在那个世界里活得很累。”与谢野晶子靠在座椅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累到连死都觉得是一种解脱。”

福泽谕吉坐在侦探社成员中间,始终没有开口。他的表情沉稳如山,只是那双眼睛一直注视着银幕,不放过任何细节。

【从十八岁开始,她就需要不断地、刻意地给自己找活下去的理由。有时候是“下周那家新开的奶茶店还没去喝”,有时候是“追的漫画还没完结”。这些理由像沙滩上用树枝画的线,潮水一来就没了,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重新画。

二十岁那年她试过割腕,在出租屋的浴缸里,热水开着,水汽模糊了镜子。刀片是新的,消毒过的,她查了三遍攻略才敢动手。切口不够深,血慢吞吞地往外渗,像某种懒洋洋的告别。疼倒是真的疼,疼到她想反悔,可手已经抖得握不住手机了。最后是室友发现浴室门缝渗出来的水,打了120把她捞了出来。在急诊室缝合伤口的时候,她盯着天花板想,我不是想死,我只是想知道自己还活着。】

放映厅里安静了下来。

与谢野晶子坐直了身体。她的专业素养让她在看这一段时比任何人都冷静,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眉头紧锁。

“用疼痛来确认自己还活着。”她慢慢地说,“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心理状态。当一个人长期处于麻木和虚无之中,疼痛就成了唯一能让她感觉到‘自我’存在的方式。”

“常见?”国木田的声音有些发紧。

“在经历过长期创伤的人身上。”与谢野晶子顿了顿,“常见。”

太宰治没有说话。他注视着银幕上那个叫郑叶秋实的女人趴在浴缸边缘的画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这种“没有任何表情”本身,对于熟悉他的人来说,就是一种异常。

中原中也看了他一眼。他们之间有很多矛盾,有很多看不惯对方的地方,但在那一瞬间,中原中也似乎从太宰治沉默的侧脸上读出了什么东西。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一些,双臂抱得更紧了一些。

江户川乱步停下了吃零食的动作。他把薯片举在嘴边,半天没有咬下去,最后轻轻放回了袋子里。

“找活下去的理由。”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用追的漫画没完结、新开的店还没去过这种理由来拴住自己。这种活法……”

他没有说完。

织田作之助替他说完了后半句:“太累了。”

坂口安吾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又写了几个字,最终把笔放下了。

【后来她找到了一种更精确的说法:用疼痛来唤醒麻木的本能。就像掐自己一下看是不是在做梦,只不过她的梦太长了,掐一下不管用了,需要更深更疼的刺激才能感觉到自己还在。她在手臂内侧、大腿外侧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痕迹,夏天永远穿长袖,同事问她热不热,她说不热,空调开太冷了。

但说到底,她怕死。怕死怕得要命。每次过马路都等绿灯亮了三秒才敢迈步,坐飞机遇到气流手心全是汗,体检报告有一点异常能焦虑一个星期。这种矛盾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活着难受又不敢死,想要结束又拼命续费。】

“这可真是……”国木田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字迹比平时潦草得多,“怕死的人反而一直在伤害自己,想活的人反而一直在找死的理由。这完全反了。”

“没有反。”太宰治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怕死和想死从来不是反义词。它们甚至可以同时存在,而且经常同时存在。”

中原中也侧头看了他一眼,难得地没有反驳。

“她不是真的想死。”太宰治继续说,目光落在银幕上那双布满伤痕的手臂上,“她只是想结束某种状态。如果死亡是唯一能让她从那种状态中解脱出来的方式,她就会考虑死亡。但同时她又很清楚,死亡意味着真正的终结,而她还有那么一点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想要继续下去的念头。那点念头不够让她好好活着,但足够让她害怕死亡。”

他说完之后,放映厅里沉默了很久。

森鸥外轻轻叩了叩座椅的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细微的声响。他没有评价太宰治的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他听到了,并且记住了。

芥川龙之介始终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盯着银幕上那个女人的脸——那张并不特别美丽、甚至显得有些疲惫的脸上,有一种他似曾相识的东西。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那东西让他的喉咙发紧。

【所以猝死这个结局,某种意义上是对她自己最大的慈悲。不需要做决定,不需要动手,身体替她做了选择。像被踢出游戏的玩家,服务器断线了,一切挣扎都就此终止。

她以为死后会是虚无。或者说,她希望是虚无。】

“她希望是虚无。”江户川乱步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死了以后什么都没有,不用再面对任何东西。这是她最想要的。”

“但显然不是虚无。”与谢野晶子说。

银幕上画面一转。

【然而意识重新启动的时候,她感受到的第一种东西是疼。全身都在疼,像是被人从十楼扔下去然后又用担架拼起来的疼。胸口闷得喘不上气,胃里翻涌着酸水,脑袋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开派对。

郑叶秋实艰难地睁开眼睛。视野模糊了几秒才聚焦。她看到天花板上有裂纹,老旧的吊灯积了一层灰。窗帘是廉价的碎花布,透进来的光惨白惨白的,应该是阴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药味混合的气息。

房间空无一人。她试着坐起来,胸口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不得不重新躺回去。她躺在那张吱呀作响的床上,盯着那条裂缝从天花板一角延伸到吊灯底座,慢慢理清了自己接收到的信息。

她不是郑叶秋实了。或者说她依然是郑叶秋实,但换了一个身体。这具身体十四岁,比她上一世年轻了整整十岁。同名同姓,同一个罕见的复姓,全国不到三千人。她在某次深夜无聊的时候查过,全国叫“郑叶秋实”的只有她一个——上一世的她。现在她还是唯一的一个。】

“转世。”谷崎润一郎小声说,“不,应该说是意识转移到了另一个身体里。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发生吗?”

“在这个世界之前,你相信有人能用念力移动物体吗?”宫泽贤治天真地反问。

谷崎润一郎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更重要的是她转移到了哪里。”江户川乱步把零食袋放到一边,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露出了他标志性的、洞察一切的表情,“注意看那些细节。天花板上的裂纹,老旧的吊灯,碎花窗帘,霉味和药味混合的空气。这不是一个富裕的家庭。而且她醒来以后房间里空无一人,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没有人守在身边。”

“她的父母呢?”春野绮罗子忍不住问。

银幕仿佛听到了这个问题,下一帧画面给出了答案。

【这具身体的父母死了。这是她从床头柜上一张翻倒的相框中读到的信息——照片里是一对三十多岁的男女,男人穿着黑色西装,女人穿着素色连衣裙,两人都没有笑,站姿笔直,像是某种组织成员的合影。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秋实十岁生日。两年前。那之后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这具身体的记忆没有传给她,她就像住进了一间已经搬空的房子,墙上还留着前任住户的痕迹,但没有任何说明书告诉她这些痕迹意味着什么。

她只知道这具身体受了很重的伤。从楼梯上摔下来,轻度脑震荡,两根肋骨骨裂,多处软组织挫伤。这些都是她醒来之前有人给她处理过的。伤口被包扎得很好,床头放着水和药,枕边还有一张便条,上面只有两个字:活着。笔迹陌生,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父母双亡。”国木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十岁那年失去父母,两年后从楼梯上摔下来,受了重伤。没有人照顾她,只有一张写着‘活着’的便条。”

“那张便条是谁写的?”谷崎直美歪着头问。

“不知道。”江户川乱步说,“但从笔迹陌生这一点来看,不是她认识的人。可能是送她来医院的人,也可能是发现她受伤的人。信息太少,目前无法判断。”

“重点是。”太宰治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她在这个世界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没有父母,没有亲戚,没有任何社会关系。她是真空的。”

他说“真空”这个词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像是在品味某种滋味的意味。

中原中也皱起了眉头:“你能不能别用那种语气说话?”

“什么语气?”

“就是那种……觉得很有意思的语气。一个十四岁的女孩父母双亡浑身是伤没有任何依靠,你觉得很有意思?”

太宰治转过头来看他。那双鸢色的眼睛里没有笑意,但嘴角确实弯着。

“中也君是在替她打抱不平吗?”太宰治问,“你认识她吗?你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我不需要认识她。”中原中也的声音沉了下去,“我只是觉得你这种态度让人恶心。”

“好了。”福泽谕吉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分量,“继续看。”

中原中也哼了一声,转过头去。太宰治也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银幕。

【郑叶秋实把那张便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最后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了枕头底下。

活着。她上一世最擅长也最讨厌的事。现在又要重来一遍。

养伤的日子漫长而无聊。她一个人住在一个破旧的公寓里,食物不多但够撑一段时间,水电没断,窗户外面能看到横滨港的吊臂和灰色的海面。她花了两天时间在房间里翻找,拼凑出了这具身体的基本情况:父母双亡,没有其他亲属,这间公寓是父母名下的房产,账户里还有一些存款但不多,大概够她撑半年。她今年十四岁,没有上学,不知道是辍学了还是根本没上过。社交圈几乎为零,手机通讯录里只有三个人,备注分别是父、母和一个她没打通过的名字。没有朋友,没有亲戚,没有任何社会关系。在这个世界里,她是一个真空般的存在。

银幕上出现了横滨港的画面。灰色的海水,巨大的吊臂,远处模糊的城市轮廓。

“这是横滨。”坂口安吾的声音很轻,但他的语气非常确定,“从这个角度拍摄的话,她的公寓应该在港口附近的中区或者南区。是比较旧的住宅区。”

“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织田作之助问。

“职业习惯。”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情报工作需要对地理信息保持敏感。”

【而这个世界本身,她在养伤的第三天确认了这件事。那天她忍着肋骨疼痛走到公寓附近的便利店,看到货架上的报纸,头条新闻是关于港口□□与某个组织的冲突。她买了一份报纸,在便利店的角落里读完了整份,又在旁边的书店里翻到了一本横滨市指南,上面标注了这座城市的地标和势力分布。

文豪野犬。她认识这个世界。或者说她看过关于这个世界的动漫。高中时候同桌疯狂安利的那部作品,她看过但算不上铁粉,很多细节已经模糊了。不过大致的世界观、主要人物、关键剧情她还是记得的。横滨,港口□□,武装侦探社,异能力者,这些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大脑中尘封的记忆。】

放映厅里的气氛骤然变了。

“动漫。”芥川龙之介第一次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说我们是一部动漫里的人物。”

“而且她看过。”樋口一叶的声音有些发抖,“她知道我们是谁,知道我们要做什么,知道我们——”

“这不可能。”国木田斩钉截铁地说,“我们怎么可能是虚构的?”

“‘虚构’这个概念本身就很值得玩味。”江户川乱步一点也不慌,反而像是进入了某种学术讨论的状态,“假设有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的人写了一部小说,小说里的人物刚好和我们一模一样。那么对于那个世界的人来说,我们是虚构的。但对于我们自己来说,我们是真实的。真实和虚构从来不是绝对的概念,而是取决于你站在哪个坐标系里观察。”

“乱步先生说得很对。”坂口安吾点头,“重要的是,这个女孩认为我们是‘原作中的人物’,而她带着对‘原作’的记忆来到了这里。这意味着她知道我们所有人的过去、现在以及——”

“未来。”太宰治替他说了出来。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切开了放映厅里最后一丝轻松的气氛。

“更重要的是。”森鸥外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在整个放映厅里回荡,“这个女孩现在就在横滨。十四岁。父母双亡。没有任何社会关系。账户里的存款只够撑半年。而且她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她知道关于我们的一切。”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面,激起了无声的涟漪。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句话的重量。

“首领。”中原中也转过头去看森鸥外,“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个人在此时此刻,就在横滨的某个角落。她受了伤,没有钱,没有身份,没有任何依靠。而她知道港口□□的存在,知道武装侦探社的存在,知道异能的存在,知道——”森鸥外看了一眼太宰治,“某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太宰治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是想找到她。”福泽谕吉说。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森鸥外微微一笑:“福泽阁下不想吗?”

福泽谕吉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否认。

中原中也安静了。他抱着双臂,下巴埋在衣领里,帽檐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任何人都能看出来,他在思考,在非常用力地思考。

“她知道我们会发生什么。”太宰治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声音说,“她知道谁会在什么时候死,谁会在什么时候背叛,谁会在什么时候改变。她甚至可能知道——”他的目光飘向了织田作之助的方向,“某些我们还没有经历的事情。”

织田作之助接收到了那道目光,但他没有避开。他只是平静地回望着太宰治,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江户川乱步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发现了有趣玩具的孩子:“你们都在想怎么找到她、利用她,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她在这个世界里,是一个连合法身份都没有的人。她连上学都做不到,更别说在这个社会上立足了。你们觉得,一个没有任何依靠的十四岁女孩,在横滨这种地方,她会怎么做?”

所有人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太宰治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这个认知让她在恐惧之外,头一次感受到了一丝别的什么。不是兴奋也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可能性的微光。在原来的世界,她是一个毫无特殊之处的人。普通的长相,普通的成绩,普通的工作,普通的猝死。但在这里,在这个由笔墨构建的世界里,有一件事是不同的。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异能,但她的意识带着上一世全部的记忆和认知,本身就是一种超能力。她知道自己身处一个怎样的世界,知道哪些人是这个舞台上真正的主角,知道即将发生哪些事件。这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比任何一种官方登记的异能都更危险,也更珍贵。

但前提是她得活下去。在这个□□横行的港口城市里,一个十四岁的女孩,没有任何社会关系,没有任何经济来源。活下去不是一个假设,而是一个需要立刻着手解决的工程学问题。】

“工程学问题。”国木田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她说活下去是一个工程学问题。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表述方式,说明她的思维方式非常理性、非常务实。”

“也说明她经历过足够多的绝望。”与谢野晶子说,“只有真正绝望过的人,才会用这种方式来面对困境。把所有情绪都剥离掉,只剩下最纯粹的、冷冰冰的解决方案。这是一种保护机制。”

“你对她很了解?”国木田问。

与谢野晶子看了他一眼:“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我自己也是。”

国木田沉默了。

谷崎润一郎小声对妹妹说:“这个人好厉害。不是那种异能强大或者战斗力惊人的厉害,而是心理上的厉害。她明明怕得要死,但她在想的是怎么活下去。”

“而且是靠自己活下去。”谷崎直美补充道。

“她没有别的选择。”宫泽贤治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朴素的理解,“没有人可以靠,就只能靠自己。这不是厉害不厉害的问题,是没有办法的问题。”

“贤治说得对。”织田作之助难得地发表了评价,“没有任何依靠的人,只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放弃,一条是靠自己。她选择了靠自己。”

“但问题依然是。”坂口安吾推了推眼镜,“一个十四岁的女孩,没有经济来源,没有社会关系,在横滨这种地方,她怎么靠自己?”

银幕给出了回答。

【她不能一直躲在这个破公寓里。存款撑不了太久,而且她需要合法身份、稳定收入以及在这个危险世界里生存下去的资本。

郑叶秋实闭上眼睛,在脑内开始盘算。她能做什么?身体才十四岁,肋骨还裂了两根,短期内无法进行任何体力劳动。她上一世的工作经验,写方案、做PPT、分析用户数据,在这个世界一文不值。她唯一的核心竞争力就是对剧情的了解。

但剧情还没开始。太宰治现在应该是十五岁,刚加入港口□□不久。中原中也应该也是十五岁,大概还在“羊”组织里。织田作之助还没遇到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小说家。所有的故事都还没有发生。现在抛出“我知道未来”这种信息,只会让自己被当成疯子或者被利用殆尽后处理掉。

所以她需要一个进入这个世界的切入点。一个安全、稳定、能够提供合法身份的落脚点。

港口□□。】

太宰治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含蓄的、嘴角弯一下的笑,而是真正的、毫不掩饰的、从喉咙里涌出来的笑。他笑得弯了腰,一只手撑着额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在座椅里缩成了一团。

“太宰,你疯了?”中原中也皱眉。

“不,我没有疯。”太宰治抬起头,鸢色的眼睛里亮着奇异的光,“我只是觉得太有意思了。真的太有意思了。一个连闯红灯都不敢的人,上辈子连□□是什么都没见过的人,这辈子第一个想到的靠山竟然是港口□□。”

“她说了,是经过冷静分析后的结论。”国木田的语气有些微妙,“从理性的角度来看,她的逻辑没有问题。在横滨,能够提供稳定收入、合法掩护和暴力保护的组织,确实只有港口□□。武装侦探社的规模较小,且不太可能雇佣一个十四岁的没有身份的女孩。”

“国木田君,你这是在帮她说服我们吗?”太宰治眨眨眼。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森鸥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顿了一下。他注视着银幕上那个女孩的脸,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十四岁。”他慢慢地说,“知道未来。异能未知。想加入港口□□当文职。”

“怎么,森首领感兴趣?”福泽谕吉淡淡地问。

“一个知道未来走向的人,无论在哪个组织里,都是无价之宝。”森鸥外说,“更何况她还这么年轻。如果好好培养的话——”

“如果好好培养的话,她就会变成你手里的一颗棋子。”福泽谕吉打断了他。

“难道福泽阁下不会用她吗?”

福泽谕吉没有回答。

太宰治的笑声渐渐平息了,但他的眼睛依然很亮。他盯着银幕上那个正闭着眼睛盘算的女孩,像是在看一道有趣的谜题。

“她说了,她怕得要死。”太宰治说,“光是想到要和那些杀人不眨眼的人打交道,她的手就在发抖。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把港口□□列为了第一选项。”

“说明她不是在凭喜好在做选择。”织田作之助说,“她是在用最冷酷的理性做选择。恐惧是恐惧,行动是行动,两者互不干扰。能做到这一点的人,远比那些看起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