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喧闹声重新漫开,夹杂着孩子们翻找玩具的脆响和变异族粗犷的笑骂。
Ruki站在原地,没有去刻意压抑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
义脑深处,那根“警戒弦”,此刻正以极其缓慢的频率,松弛下来。
她转过身,掀开厚重的防辐射帆布,走入刺目的日光中。
高辐射的紫外线灼烤着地表,温控模块立刻在视网膜边缘弹出【外部温度:42℃】的橙色警告。
但Ruki没有开启隔热屏障,而是任由这股滚烫的热浪包裹住冷白色的金属躯壳。
新义肢的液压关节在走动间发出极低频的嗡鸣,纳米吊坠在胸腔内,随着能量核的搏动传来微弱却稳定的共振。
没有旧机甲那沉重的外挂武器。
每踩下一脚,滚烫的沙砾在靴底发出细微的“嘎吱”声,这具全新的机体,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笃定,重新丈量这片废土。
地窖的锈铁门被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没有旧世界老歌的伴奏,取而代之的是高压锅排气阀的“嘶嘶”声,以及合成淀粉在铁板上煎烤出的微焦香气。
地窖特有的阴冷潮湿与厨房的高温撞击在一起,发酵出一种粗糙却鲜活的气息。
厨房的不锈钢台面被擦拭得反光。
一整面墙的微波炉矩阵排列,外壳上斑驳的锈迹与崭新的数字面板拼凑在一起。
老式收音机被大卸八块,散落在维修台上,五颜六色的排线像内脏一样缠绕着。
路正站在台前,手里捏着一把微型螺丝刀,正将一根细如发丝的铜线精准地接入主板。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缝补过多次的主厨服,通风口漏下的一缕阳光恰好切过他的下颌线。
“你来了。”
路没有回头,甚至连手里的螺丝刀都没有停顿半分。
Ruki 走到维修台旁,视线落在那些错综复杂的排线上:
“这是旧世界的?”
“嗯。”
路手腕微转,螺丝刀精准地拧下一颗螺丝,
“昨天,你破门而入的时候,被你的子弹打爆了,报废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
“我喜欢听老歌,这台是1970年的款,修不好有点可惜。”
“我刚才跟酒鬼三兄妹聊了聊,他们建议把避难营迁到他们的母巢,在岛屿的核心。”
Ruki直奔主题,
“我觉得可行,圣盟很快会来,这儿不安全。”
路修理收音机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
“你决定了?”
“还没有,想听听你的意见。”
Ruki说。
“可以迁。”
路的语气依旧平淡,
“但要小心。”
“小心什么?”
Ruki追问。
“他们母巢的方向,有一股强大的力量。”
路放下螺丝刀,摩挲了一下冰冷的台面,
“我和Johnny曾经去过附近,越靠近,我们的意识就越模糊;像是有某种力场在隔离我们与Jay Woodson的自我意识。我们不能去,去了可能会失控。”
“Jay Woodson的自我意识?”
“嗯。”
路重新拿起镊子,
“我和Johnny是他的本我与超我,与他的自我意识无法完全切断。那股力量,似乎在排斥我们。不过佐伊可以去,她不受影响。”
Ruki的肩线松了半寸:
“只要大家安全就好。”
“我不会去。”
路突然开口,
“我要留在这儿。”
“留在这里?”
Ruki义眼的光圈微缩,
“会很危险,圣盟军来了怎么办?”
“我无敌。”
路只是轻轻地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而且,我舍不得这个厨房。”
他顿了顿,补充道:
“难民们迁走后,这里就安全了。我留在这儿,也能接应你们。”
Ruki看着他冷冽的侧脸,脑海中闪过他刚才专注摆弄那些旧电器的模样;胸腔内的能量核泛起一阵平缓而温和的暖意。
这个代表“本我”的男人,看似只凭本能和喜好做事,却也藏着自己最柔软的牵挂。
“对了。”
路放下螺丝刀,从主厨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手环,递到她面前,
“这个给你。”
Ruki接过手环,金属触感微凉。
表面蚀刻着细密且无法解析的古老符文。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手环内蕴藏的能量频段,正与她腹腔内的纳米吊坠产生着同频的共振。
“这是Jay Woodson的纳米手环。”
路说,
“你现在战斗力太低,这个手环可以帮你。它和你的吊坠同源,都是来自圣山圣地的极高维科技,你能驾驭它。
第二节完。
第三节:我会吃了你!
“他的手环?”
Ruki视线微垂,重新打量着掌心那枚泛着冷光的金属环。
“嗯。”
路放下手中的镊子,
“他是80后,他父母喜欢听老歌。外公外婆很疼他,经常给他做家常菜。我继承了他的这些喜好,喜欢老歌,喜欢做美食。”
Ruki握紧了手环。
她原本以为,剥离出来的“本我”只会剩下最原始的战斗本能或生存逻辑;却没想到,这具冷冽的躯壳里,妥帖地安放着Jay Woodson最柔软、最具烟火气的底色。
“谢谢你。”
她轻声说。
“不用。”
路重新拿起工具,
“手环的用法,需要你自己探索。它可以吸收高维科技元素,升级你的义肢和能量核。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类似的元素,你会感受到同源共振的。”
他手上的动作停住,抬眼看向Ruki,原本古井无波的视线里透出一丝郑重的嘱托:
“另外,它可以感应到我和 Johnny,必要的时候,我们可以远程交流。照顾好佐伊,她的远古力量虽然强大,但内心只是个脾气倔强的善良女孩。”
Ruki颔首,将手环扣向腕间。
高维纳米环体当即收缩,精准嵌在她右手的钴蓝纳米义肢上。
同源的钴蓝符文顺着纹路次第亮起,幽光在金属表面缓缓流淌。
微凉的能量触感顺着神经链路漫开,让她的意识多了几分安定。
“我会的。”
她轻声说。
离开厨房,Ruki往地窖深处走去。
Johnny 的办公室紧邻修复室。
Ruki走到门口时,Johnny正端坐在椅上闭目冥想。
那条曾蒙住他双眼的纱布已被摘下,松松地握在掌心。
Ruki本不想打扰,正欲转身,Johnny却缓缓“看”向了她。
那双空洞的眼窝里没有眼球,尽管他面带和蔼的微笑,但直面这副面容依然让Ruki感到一丝本能的异样。
“请进。”
Ruki走进办公室,在对面的椅子上落座,轻声道: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没关系。”
Johnny 微微侧头,
“我知道你要来。我和路意识互通,他跟你说的话,我都清楚。”
他双手交叠在膝上,语气平和:
“放松点,我们不是在施舍照顾,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Johnny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语气中透出一种洞穿世事的深意:
“你和我一样,都是克隆人。我知道那种‘不知道自己是谁’的迷茫,也懂被当作‘工具’的痛苦。”
Ruki的呼吸微滞,义瞳收缩,抬头看向Johnny。
“但克隆人也能拥有自己的情感和选择。”
Johnny的声音很轻,带着安定的力量,
“爱不是人类的专属,它是一种不寻求丝毫回报的责任感。可惜旧世界的人类,大多被贪嗔痴蒙蔽了这份本性,才会引发那场毁灭一切的战争。”
“是巴图引发的末世战争吗?”
Ruki敏锐地追问。
Johnny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道:
“都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是未来。”
他重新抬起头,空洞的眼窝却透出无比坚定的意志,
“我支持你带领大家迁移到母巢,但我和路不会去。我们会留在这儿,等待一个人。”
“等待谁?”
Ruki前倾,试图从他平静的面容上捕捉答案。
Johnny淡笑,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嘱咐:
“不用管我们,留在这里很安全。我更担心你、佐伊,还有米拉。”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
“我给你两个任务。首先,请照顾好米拉。她的能力与弱点,连我们也无法完全预估。
只有你能与她心意相通,保护她。等你决定带她去圣山圣地时,务必通过纳米手环通知我和路,我们会赶去汇合。”
“第二个任务。”
Johnny面朝Ruki的方向,空洞的眼窝中透出毫无伪装的诚恳,
“希望你不要记恨巴图,也不要轻易伤害她。圣盟国度里还有很多被奴役的克隆人,他们渴望自由。如果你有机会,去看看圣盟的现状。看看那些腐败的贵族,和九大家族是如何压迫克隆人的。试着劝说巴图醒悟,她的内心并非完全被黑暗吞噬。”
Ruki的呼吸一滞。
她没料到,Johnny 提出的第二个条件竟是这个。
巴图是圣盟的独裁者,是将她贬为“残次品”克隆人的罪魁祸首。
让她放下仇恨?
这几乎违背了她机体底层的生存逻辑。
“我知道这很难。”
Johnny感知到了Ruki的情绪波动,
“但Jay Woodson曾经与她相依为命,共创圣盟,这份情感做不了假。而且,巴图也是这场战争的受害者。她的执念,源于理念被否定的痛苦,与深重的背叛感。”
他顿了顿,补充道:
“爱丽丝博士应该和Jay的自我本体在一起。他的自我意识已分离,需要有人守护肉身。至于佐伊的身世,你可以去问米粒博士,他和爱丽丝最了解那孩子。”
Ruki胸腔内的能量核运转得有些沉闷。
她不确定自己能否真正做到对巴图毫无芥蒂,但她清楚Johnny的考量——
那些被奴役的克隆人是无辜的,她不能任由私仇蔓延,让废土上再多几具无意义的尸体。
“我会试试。”
她垂下眼帘,轻声回应。
Johnny欣慰地笑了笑,微微颔首:
“去吧,米拉和米粒博士在修复室,你去看看他们。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佐伊。”
Ruki 站起身,朝着修复室走去。
推开门,一股高浓度修复液散发的微甜气息扑面而来,取代了原本刺鼻的医用消毒水味,透着一种令机体舒缓的温热感。
水晶仓安置在室中央,仓壁流转着明亮的金红色光晕。
光芒如心跳般规律明灭,能级读数显然比之前稳定了许多。
小米拉静静躺在仓内,苍白的脸颊已恢复了些许亮色。
纤长的睫毛低垂着,呼吸平稳,嘴角微弯,似乎正沉浸在甜美的梦境里。
而水晶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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