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执念的宿命。
巴图仰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睫羽上的水珠砸向地面。
“那你为什么不找我?为什么要躲着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
“每次签完作战指令,笔尖划过签名栏旁边的空白,我都觉得空得慌。”
“每次圣盟的宴会上,那些人用同情的眼神扫过我,私下说我是孤家寡人的女霸主,我都想把手里的酒杯砸在他们脸上。可我不能。我是圣盟的领袖,我不能软,不能让任何人看到我的伤口。”
“我不能找你。”
影子的语调里压着涩意,躯干前倾,试图缩短那十步的间距。
“当年我在圣盟实验室翻到邪地的探测数据,就知道那不是普通的辐射。它能啃食意识,曲血肉,把人变成失去神智的怪物。我以为我能独自解决,以为能用手环的蓝光压制邪力,却没想到它的侵蚀速度远超我的预料。”
“我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开始出现幻觉。我怕自己会伤到你,怕你看到我变成怪物的样子,更怕邪力顺着我传到你身上。所以我只能走,只能把自己封在这意识夹缝里,看着你,却不能见你。”
“这二十年,我被封禁在这意识断层里,一步都没有离开过。我每天都在看着你。”
他的声线压得极低,透着经年累月的负罪感。
“我看着你一点点扛起圣盟的烂摊子,看着你在废城里追着我的影子跑。每一次你趴在废墟里翻找,手指被碎石磨破,我都想冲出去拉住你的手;看着你一次次被变异兽围攻受伤,咬着牙给自己包扎,鲜血浸透作战服,连一声闷哼都没有,转头又对着下属摆出冰冷的样子。”
“我看着你头发从乌黑染上白霜,看着你眼角的纹路一点点变深,看着你把自己裹得严实,装作无坚不摧。可我知道,每个深夜,你都会独自走进那间封了的实验室,手里攥着我当年留下的旧工具,指尖一遍遍蹭过上面的刻痕,眼泪砸在金属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你会对着我的旧照片发呆,发着发着眼睛就红了,然后把照片扣在桌上,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他话音微滞,透出深切的无力感。
“这些年,我比你更难熬。明明就在你身边,明明能看清你每一滴眼泪,每一道伤痕,却连伸手替你擦一滴眼泪的资格都没有。我只能看着你独自扛下所有,像个局外人,却比谁都疼。”
“我们都做了自己的选择,也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担着。”
“这二十年,我每天都在和体内的邪力死磕,每一次意识发沉,都怕自己变成怪物,怕这份侵蚀会透过断层维度伤到你。”
“而你,选择了用恨撑着思念,用找你来撑着自己活下去,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没人能靠近。”
“你熬着爱恨的苦,我熬着守望的痛;这都是我们当年选的路,没人能替谁分担,也没人能逃。”
影子的轮廓在钴蓝光晕中泛起细微的失真,像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
她盯着影子的轮廓,泪水未止,胸口的剧烈起伏却逐渐找回了节奏。
“你知道我现在在邪地,对不对?”
嗓音依旧嘶哑,裹着未褪净的鼻音。
“嗯。”
影子微沉下颌。
“但是我唯独看不到邪地岛屿,有意识结界。”
“这里的邪力,比你能想到的所有都要恐怖。我的意识只能撑这片刻,是这只右手的血肉,
和你的血产生了共鸣,才让我能露个面。你现在就走,别再往深处走了。不然,我怕连这只手,都护不住你。”
蓝光屏障的实体感开始剥离,周遭暗物质的亮度反向攀升。
影子的边缘加速溃散,向着后方的深渊寸寸剥落。
巴图撑地起身,扑向影子的方位,五指徒劳地抓向虚空,声线发紧:
“你要去哪?别走!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找你!不管你在什么地方,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找到你!”
影子未作应答,视线锚定着她,语调卸去了所有防备与力道:
“这只右手,你拿着。”
他低语, “我斩掉它,不是脑子一热,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护着你的法子。它里面不光有我的血肉,还有我熬了二十年的邪力抗性,能替你挡下侵蚀,护你出去。记住,先顾好你自己,别的都不重要。”
“Jay!”
巴图探手去抓,指尖只绞碎了一蓬溢散的蓝光。
她盯着光粒消散的暗区,眼眶再次决堤: “不管你在什么地方,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
意识强制回笼。
实验室的蓝光还维持在凝滞的刹那,下一秒,残存的屏障光流顺着神经驳接口倒灌进新义肢,原本黯淡的合金外壳爆发出刺目的高亮。
钴蓝回路在金属肌理间游走,重构成一套自循环的仿生脉络。
凝滞的时间轴重新咬合。
岩壁上的暗物质阴影翻涌扑杀,空气中的甜腐胺味浓度飙升,夹杂着刺鼻的血腥气。
那些阴影扭曲、增殖成多眼多肢的畸变体,表皮肉瘤不断破裂,溢出高腐蚀性的黄绿黏液。
唯有巴图周身十米半径,被钴蓝力场绝对覆盖,撑开一片无感染净区。
高能光晕扫过,逼近的畸变体表层瞬间碳化,嘶鸣着向后溃退。
力场边缘,卡特的躯体仍在间歇性痉挛。
皮下暴走的黑色菌丝,撑得外骨骼装甲嘎吱作响,爆出刺耳的金属疲劳音。
卡特声带麻痹,只能朝巴图探出机械臂,指尖剧烈震颤。
巴图本能抬起右臂。
新义肢的掌心矩阵亮起,投出一道蓝白脉冲光束,将卡特笼罩。
装甲缝隙间的黑色菌丝,触及光晕的刹那,直接气化。
机甲裂缝渗出的黑色液体,迅速干涸,结成硬块。
空气中,弥散出蛋白质碳化的焦糊味。
她大步迈向卡特,钴蓝力场随之平移,向外扩展。
卡特体表的异化斑块,加速剥落,飞速消退。
光学义眼闪烁两下,焦距重新校准。
“咳…… 咳咳!”
卡特剧烈咳嗽起来,捂住胸甲大口抽气,咳出几口浑浊的黏液。
他低头扫视了一遍解除异化的手臂,又抬头盯住巴图,义眼瞳孔急剧缩放,语速极快地开始输出:
“巴图大人!你可算救我了!刚才我真以为自己要变成那些淌黑水的怪物了,魂都吓飞了!
你这右手是什么来头?怎么这么厉害?蓝光一闪那些恶心玩意儿就没了!还有还有,你刚才怎么了?站在那一动不动的,我还以为你也中招了!”
他凑上前,围着巴图绕了两圈,机甲关节爆出干涩的摩擦音。
“你这头发怎么变黑了?之前不还是花白的吗?还有这皮肤,怎么看着比之前紧致多了?之前眼角的纹路呢?这也太神奇了吧!比我刚见你的时候精神多了!你是不是偷偷用了圣盟的什么新科技?不对不对,肯定是这只新手义肢的功劳!”
“大人现在这样子,走出去谁能信你是圣盟的原统领啊。所以,我们安全了吧?”
他探出手,想碰巴图的头发。
巴图冷眼扫过,卡特条件反射般缩回手,嘴里的输出却未中断。
“大人你这右手义肢是哪个神秘人给的?也太厉害了吧!不仅能打怪物,还能让人变精神。
可得好好护着这只手。对了对了,刚才那些黑影还在外面呢,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咱们赶紧撤吧?我可不想再被那些玩意儿缠上了,太粘腻了!”
巴图无视了卡特的聒噪。
她转动右腕,新义肢指尖的钴蓝光芒明灭不定。
十米外,暗物质阴影仍在沸腾。
畸变肢体撞击蓝光屏障,爆出刺耳的摩擦音。
她抬眼,望向实验室深处。
目光重新降至冰点。
撤离?
不。
她不仅要带卡特突围,更要找到那个消失了二十年的人。
问清所有答案,兑现那个迟到太久的约定。
阴影深处,一双猩红复眼,透过畸变肢体的缝隙,锚定巴图右腕的钴蓝光晕。
“大人,咱们赶紧走啊!”
卡特缩在巴图身后,攥紧她的披风下摆,声线剧烈发颤。
巴图冷瞥过去,新义肢蓝光骤闪。
扑至屏障边缘的畸变体当场僵直,崩解为满地灰烬。
“跟上。”
她抛下两字,转身迈向实验室深处的隧道入口。
左腿紫金义肢踏碎岩砾,砸出沉闷重音。
卡特匆忙跟上,余光紧锁后方暗区, “大人你等等我。别走那么快。大人你也太厉害了吧?那些怪物一靠近就没了!不过这隧道看着也挺吓人的,黑黢黢的,不会还有别的东西吧?”
隧道入口狭窄,仅容单人通行。
岩壁渗出胶状黑液,沿裂隙蜿蜒下渗。
空气中的甜腐胺味浓度飙升,夹杂催吐的腥臭。
巴图抬起右臂,新义肢蓝白光晕向外扩张,将卡特完全罩入,两人切入隧道深处。
隧道地表呈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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