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小木头。
这个许久未被提及的字眼。
此刻从记忆里浮现。
巴图的心脏一缩。
眼眶再次泛红。
她伸出手。
接过那个草药包。
指尖划过包身的草药渍。
义肢的能量符文,
与包上的能量印记共振。
发出轻微的嗡鸣。
声音发颤。
带着不敢置信。
“这是……Jay亲手采摘的草药,对不对?”
Oliver点了点头。
语气哽咽。
“是。
回忆录里写着,
这是他跑遍圣盟与废土的山林,
亲手摘的,熬了整整一夜的药汤。
他说,你那时候太累了。
他还说,这包草药,
是他对你的亏欠,也是他的牵挂。”
泪水汹涌而出。
砸在草药包上。
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巴图看着Chloe苍白的脸。
看着她攥着草药包的手。
看着艾米在怀里咿呀晃手的模样。
心里的愧疚感蔓延。
几乎要将她淹没。
巴图想起自己在政策文件上签字的模样。
笔尖划过纸张。
发出沙沙的声响。
“克隆人寿命限制为21岁,剥夺生育权”。
那些字此刻都变成了Chloe咳嗽时颤抖的肩膀。
变成了克隆人巴图临终前的衰败。
她的手抓着草药包。
“我以为这是守护……
我以为克隆人只是工具……
我没想到……
这枷锁最终会落在我儿女的家庭上……”
巴图脑海里。
不受控制地闪过2040年的画面。
她冲进实验室。
看着那个快要成型的克隆人培育仓。
嫉妒像毒蛇般啃噬着心脏。
Jay和爱丽丝博士,站在一旁讨论着什么。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刺眼得让她失去了理智。
她举起扳手。
狠狠砸了下去。
玻璃碎裂的声音,
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
尖锐而刺耳。
Jay站在一旁。
眼神里的失望像一把锋利的刀。
直直刺穿了她的心脏。
那时的巴图。
只看到了Jay与爱丽丝的“亲近”。
却没看到Jay藏在身后的、
那包还带着余温的草药。
没看懂他眼底深处的无奈与疼惜。
后来她才从克里斯托弗口中得知。
那天Jay本想把草药包递给她。
想告诉她培育仓里的胚胎是他们的孩子。
可她的偏执。
让她错过了所有真相。
“你这木头,心里只有爱丽丝和克隆人!”
她红着眼骂Jay。
声音里满是偏执的愤怒。
他张了张嘴。
似乎想解释什么。
最终却只说出一句。
“巴图,你听我解释……”
可她根本不给机会。
转身就走。
将他的呼喊与那包草药。
都丢在了冰冷的实验室里。
艾米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波动。
小手拍着她的脸颊。
咿呀作响。
掌心光丝闪烁。
记忆画面渐渐模糊。
取而代之的。
是Jay温柔的笑脸。
是他喊“小木头”时眼底的星光。
墙面的照片,
在暖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晕。
像一条流淌的时光河。
巴图抱着艾米。
目光无意间扫过墙面。
被一张被其他照片遮挡的彩色照片吸引。
那照片仅露出一角。
却能隐约看到篝火、保温毯。
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站起身。
拨开遮挡的照片。
完整的画面映入眼帘。
2017年的雪山夜。
她披着破旧的保温毯。
手里握着半瓶红标威士忌。
蹲在篝火旁。
脸上带着懵懂的温柔。
Jay站在篝火另一侧。
手里拿着汤勺。
眼神温柔地落在她身上。
照片的右下角。
手写标注着
“我的挚爱巴图,犹如晨光 2017.12.25”。
字迹遒劲。
正是Jay的手笔。
指尖触碰照片上的手写标注。
指尖颤抖。
义肢能量纹路开始剧烈波动。
记忆是藏在骨缝里的刺。
指尖触到照片的刹那。
所有刺痛突然苏醒。
顺着血管蔓延至心脏。
2017年12月25日。
那是她人生中最温暖的一个夜晚。
在此之前。
她经历了炼狱般的过往。
集中营里捡垃圾吃。
被砍断右手和左腿在街头乞讨。
十四岁被卖到战乱区域做雇佣兵。
沦为克隆人底层实验对象。
常年吃人造营养膏。
没喝过酒。
没吃过一顿别人真诚为她做的饭。
还惨遭多次□□。
那些年。
她没有名字。
只有“工具”“实验品”的代号。
活得像一株在石缝里艰难求生的野草。
对男性充满恐惧。
对“被爱”这件事完全陌生。
是Jay。
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把唯一的破旧保温毯披在她身上。
用捡来的废铜片打造炊具。
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野菜汤。
他从怀里掏出珍藏的,
旧世界红标Johnnie Walker威士忌。
递给她。
“喝点暖暖身子。”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
呛得她直咳嗽。
Jay笑着拍她的背。
动作轻柔。
没有丝毫冒犯。
她看着他认真煮汤的模样。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
温和而专注。
突然没来由地开口。
调侃道。
“Jay Woodson,你的名字里带‘Wood’,
人也像块木头,煮个汤都这么慢。”
Jay抬起头。
眼底带着笑意。
放下手里的汤勺。
刮了刮她的鼻尖。
动作亲昵却克制。
“那我叫你什么?”
巴图愣了愣。
一时语塞。
从小到大。
从未有人给她起过专属的昵称。
那些年她听得最多的。
是
“喂”
“那个工具”
“实验品7号”。
Jay看着她茫然的模样。
嘴角的笑意更深。
“你性子硬,像块小木头,以后就叫你小木头吧。”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个专属昵称。
带着温度。
带着珍视。
击穿了她冰封已久的心。
她红着脸。
没有反驳。
默认了这个称呼。
那天晚上。
她喝着温热的野菜汤。
喝着辛辣的威士忌。
看着篝火旁的Jay。
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珍视的滋味。
第一次放下所有防备。
爱上了这个喊她“小木头”的男人。
“他是第一个。
给我起昵称、真心对我好的人。”
巴图的声音哽咽。
泪水滴在照片上。
晕开一小片水渍。
“我怎么会。
怎么会忘了这个名字。
忘了这么温暖的日子。”
闪回的记忆并未停止。
二十九岁前的炼狱过往涌来。
集中营的冰冷。
断腿断手的剧痛。
街头的饥饿。
被欺凌的耻辱。
做实验时的痛苦。
那些年。
她从未被人温柔以待。
从未有过属于自己的名字。
对比这个昵称带来的温暖。
更显得此刻的悔恨愈发沉重。
“我拿着你教我的追踪技术。
追了你二十年。”
巴图的声音里没有哭腔。
只有冷硬的自我嘲讽。
目光落在窗外的槐花树上。
“我追踪你的足迹。
毁掉你留下的所有痕迹。
你在废土上种的槐花树。
你给克隆人留下的蒸汽装置。
你写的那些日记。
我都烧了。
我以为这样就能让你出来见我。
现在想来。
真是天大的笑话。”
Oliver和Olivia站在一旁。
眼眶泛红。
Olivia蹲下身。
捡起落在地上的槐花瓣。
声音很轻。
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
“父亲的回忆录里。
每一页都写着‘小木头’。
克隆人妈妈说。
这个名字。
是父亲这辈子最宝贝的东西。
可你。
为什么要追杀了二十年?
为什么要毁掉那些克隆人营地?
为什么要让像我妈妈一样的克隆人。
活不过二十一岁?”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克隆人妈妈活到二十岁就开始器官衰竭。
她躺在床上的时候。
还在念着‘小木头’。
她说。
要是你能早点明白父亲的心意。
就好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
打开了巴图的情绪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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