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褪去了白日里优雅和睦的伪装,夜晚的雷曼庄园,被冰冷与肃穆所笼罩着。
身穿轻甲的骑士们绕着庄园外围不断地巡逻着,手中的火把将庄园照得如白昼般明亮。
德利尔认出来:这是大王子手下的雄鹰骑士团。
换作一天之前,让那个养尊处优、连重物都没提过的小勋爵看到这一幕,他怕是直接就会双腿发软,然后心灰意冷地束手就擒。
但现在……
感受到体内那仿佛怎么都使不完的劲,德利尔虽然依旧心脏狂跳,眼里却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好在他心中尚且存有一丝理智,所以德利尔最终还是遗憾地压下了这个念头。
昏暗的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
德利尔对这座自己生活了二十年的庄园了如指掌,仗着自己对庄园的熟悉度,他避开骑士们的视线,成功溜回了自己家里。
他脚下一蹬,轻而易举地越过了近三米高的栅栏。
那刚巡逻过去的骑士只觉得身后一阵凉风吹过,可等他回头看去,后方早已空无一人。
骑士只当自己是太过紧张。
避开在庄园里巡逻的骑士们,德利尔轻巧地爬到了父亲卧室的阳台。
主卧连通阳台的玻璃门并未完全锁死,坎斯特给自己留下了一条用于通风换气的缝隙。细碎的烛光从缝隙里泄露出来,正好便宜了阳台上的德利尔。
德利尔刚准备推门进去,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
他瞬间屏住了呼吸,一边竖起耳朵躲起来偷听,一边庆幸还好自己现在耳朵灵敏。
德利尔听到了父亲和大王子的声音。
“坎斯特·雷曼!你最好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
大王子的声音尖锐而刻薄,带着王室特有的神经感。
“本王亲自登门求娶你的次子,这可是整个王都都在注视着的至高荣耀!本王连改造所的邀请函都亲自递到了你的手上,你却告诉本王,德利尔早在两天前就失踪了?他一个四肢不勤的娇公子能有独自逃跑的本事?你在跟本王开什么玩笑!”
德利尔听到了有东西摔落在地面的声音。
“公爵大人,你当本王是傻子吗?没有你的默许,没有你们自己人做接应,一个连重物都没提过的小少爷,凭什么能避开本王的眼线,消失得无影无踪?你这是在把我们王室的面子放在地上踩!你这等同于犯了叛国之罪!你这是在挑衅我们王室的威严!”
“大王子殿下,请您息怒……这确实是臣管教无方。”
这声音听起来卑微又无力。
而这是德利尔的父亲、坎斯特公爵发出的声音。
在德利尔的记忆中,父亲永远是那个在领地内说一不二的贵族领袖。可此时此刻,为了保全家族,为了掩护逃亡的自己,这位年迈的父亲正将自己所有的骄傲与尊严放在地下,任由这位储君肆意践踏。
大王子的怒气显然一时半会儿无法消除,坎斯特看得出来,他只是发泄怒火,因此只能不断卑微地道歉。
对方越骂越来气,肆无忌惮地宣泄着自己心头的恶意。
德利尔恨不得立刻跳出来砍掉他的脑袋,但理智又告诉他,你这样做只会让雷曼家族被迫与全世界为敌。
父亲卑微的道歉声令他心碎,德利尔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在掌心内划出血痕。
别人如此凌辱践踏他父亲的尊严,而他这个做儿子的却只能在外面看着。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大王子才终于发泄完了心中的暴戾,停止了这对德利尔来说完全是非人的折磨。
德利尔在阳台上又静静地等待了数分钟,等到他能确定大王子不会突然返回,整个二楼都只剩下了坎斯特公爵一人的时候,他才拉开了阳台的门,走了进去。
“谁?!”
听到动静的坎斯特公爵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瞬间从站了起来。
然而,当烛光照亮了来人的面庞,坎斯特公爵突然就愣愣地站在了原地。
“德……德利尔?!”
德利尔认得出父亲眼睛里蕴藏的情绪。
看到他后,父亲眼里率先冒出来的是对他的担忧,紧随其后的就是心疼。
但坎斯特公爵现在顾不着说这些了,多年的政治本能让这位老人在刹那间清醒了过来,他焦虑地跑去反锁了房门,然后彻底地锁死了阳台的门与卧室的窗。
确认外面的骑士们无法听见室内的动静后,他终于有空回头同儿子说话了。
虽然,他一开口就是在质问德利尔。
“你疯了?!你这逆子!!!你现在回来做什么?!我不是让你逃吗?!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
焦急的质问声戛然而止。
借着微弱的烛光,坎斯特公爵看清了儿子如今的模样。
他打开了卧室的顶灯,难以置信地上下确认着。
此时的德利尔,哪里还有平日里贵族小少爷的优雅影子?
他身上套着条明显是随手从哪个平民百姓家里偷来的粗布短裤,他那原本应该披着华贵长袍的上半身如今更是完全赤裸着,上面沾着干涸的污血与成分不明的灰尘。
他现在甚至连鞋也没有,脚上沾满了泥泞与草屑。
现在的德利尔,看起来就像是个逃难出来的野人。
坎斯特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不顾德利尔此时身上脏乱的模样,他跨步上前,狠狠地抱住儿子。
刚才被大王子如何羞辱都没有掉下眼泪的男人,却在看到儿子凄惨的模样后心疼得落下泪来。
“我可怜的孩子……我的德利尔……都是爸爸没用,是爸爸保护不了你,才让你在外面受了这么大的罪啊!”
感受到父亲怀抱里那熟悉的温暖,以及那滴滚烫的、落在肩上的泪水,德利尔鼻尖一酸,终于下定了决心。
“爸爸,我不想再逃了。”
德利尔抬起手,抹去了父亲脸上的泪痕,坎斯特在他眼里看到了过去从未见过的决绝。
“逃跑是没有用的,逃到哪里去都一样。更何况,只要我还在逃,那个疯子就会把所有的怒火都倾泻在你和哥哥的头上。雷曼家族不能因为我而覆灭。”
坎斯特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
“傻孩子,不逃又能怎么办?难道你要为了家里躺上手术台,去当繁衍的工具吗?趁着他们还没发现你,听爸爸的话,我今晚连夜安排心腹陪着你一起离开。大王子那边……”
“不用管他!”
德利尔认真地看着父亲。
“我刚刚经历完一场神迹,我得到了来自天神的祝福,现在的我已经完全脱胎换骨地蜕变了!我的直觉告诉我:我现在一个人都可以单挑完外面所有的骑士!”
“啪!”
坎斯特公爵面无表情地抬起右手,重重地一巴掌抽在了德利尔那还在幻想着自己“天下无敌”的脑袋瓜上。
“嗷呜!疼疼疼!”
上一秒还在满脸兴奋、畅想未来的德利尔,下一秒瞬间破功。
他捂着被打痛的后脑勺,委屈地说:“爸爸!打头很疼的啊!我们不是很早就说好了以后打我只打屁股吗?”
坎斯特呵斥道:“胡闹!你这孩子,在外面流浪了两天,别的没学会,吹大话的本事倒是长了不少!你从小到大都是我娇生惯养护出来的,家里给你安排的训练课也全都任你逃了没去上课,你真当我一直都不知道吗?”
看着儿子委屈的模样,老公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严肃:“我问你,这巴掌打的你疼不疼?”
“好疼啊,感觉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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