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在回程的路上，撞见大保和弟弟妹妹。
“舟哥儿，你去哪里了？”
陈舟脑子还有些晕乎乎，半晌才道：“就去瞧瞧情况。”
大保道：“那郎君被抓到了吗？”
陈舟摇头：“没有。”
大保撇撇嘴：“那龙三真是霸道，被人揭穿做手脚，竟然随便给旁人扣上罪名。我看那郎君也只得十七八岁，怎可能是盗匪？”
陈舟心头一怔，想到岳飞的结局，可不就是 “莫须有” 的罪名么？
不过那都是几十年后的事了。他轻咳一声，纠正大保的话：“人家才十四。”
“啊？” 大保一愣，“你见到他，还与他说话了？”
陈舟不置可否，只道：“反正龙三他们抓不到他的。”
“那就好。” 大保松了口气，又感叹道，“十四岁已经有这般身手，日后还了得？”
陈舟笑着点头：“这小郎君绝非池中物，总有一日定会扬名天下，咱们只管等着瞧。”
大保摸摸头：“我要是有这般身手就好了。”
陈舟终于将心思从岳飞身上挪回来，道：“一力敌十会，你力气这般大，回头好好练一练，以一敌十不是难事。”
大保像是想起什么，咬牙切齿道：“至少也要打得过那龙三。”
陈舟笑：“那你可得努力了。”
二郎攥着小拳头道：“我也要比龙三更厉害。”
小妹已经困得哈欠连连，瓮声瓮气道：“大保哥和二哥哥都厉害。” 顿了下，又补充道，“大哥哥也厉害。”
陈舟见状，忙将她背起来，笑道：“咱们小妹也厉害，走，回家！”
一行人踏着月色朝汴河边上的茅屋走去。
回到家中，陈舟心情依旧没能完全平复，脑子里满是岳飞的身影，也不知下次再见会是何时。
据说岳飞家境贫寒，自己要不要寻机会帮他？
但旋即又想，他日后能平步青云，成为大宋第一战将，想来也不必自己多管闲事；倘若自己能活过几十年，或许才有机会扭转他最后的结局。
只是那太过遥远，多想无益。
接下来几日，日子无波无澜。
长运茶坊一个月营业期满，秦子墨依照承诺，将三成利润，合计十五贯钱交给陈舟。
他第一次拿到这么多现钱，找了个小麻袋才将铜钱扛回去。
用过暮食，狭小茅屋内，三兄妹围坐在炭火通红的炭盆旁，一枚枚清点铜钱，再用麻绳串好。
“大哥哥，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小妹笑得见牙不见眼。
陈舟揉了把她的脑袋：“小小年纪，都成财迷了！”
一旁的二郎咦了一声：“我数到多少了？”
陈舟无语地叹了口气：“二郎啊二郎，你脑子里天天到底在想什么？”
二郎嘿嘿一笑：“想红烧肉、炙鸡、羊汤……”
“停停停！” 陈舟打断他，“你哥我近来也没短你的吃食吧。”
二郎哼哼唧唧道：“大哥，开春之后，我能不能不用再去学堂了？”
这厌学情绪是越来越严重了。
不过那日在街上见过相扑比试，陈舟心想，二郎学武一事，也该提上日程。
正思索间，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问话：“请问有人吗？”
陈舟放下铜钱，走到堂屋门口回道：“找谁？”
“我想打听一下，你们这户人家可有屋子出租么？”
陈舟回道：“没有。”
家里几个孩子住着尚且局促，哪里还有空余房屋。
“那打扰了。”
陈舟本没放在心上，正要转身回屋，忽然灵光一闪，快步走到院门推开。暮色之下，那被小童搀扶、正要离去之人，不正是前几日那位相扑手？
“等等！” 他开口叫住对方。
男人回头看向他：“小郎君，莫非有屋子出租？”
陈舟摇摇头：“我这里没有，不过我可以帮你寻一处住处。”
男人微微一怔：“小郎君是牙人？”
陈舟笑：“自然不是。我认得你，你便是在州桥夜市卖艺的相扑手。” 说着又上下打量对方一眼，“你的伤势无碍了？”
男人叹了口气：“大夫叮嘱我至少休养半月，眼下没法外出卖艺。”
陈舟看得出来，此人眼下十分拮据。
想来也是，从外地奔赴京城，仅凭卖艺养活自己与一名小厮。
陈舟问道：“大哥打算在汴京长住？”
男人苦笑道：“家乡遭逢灾乱，只能来汴京讨口饭吃，也不知能待到几时。”
陈舟道：“两位先进来喝杯热茶暖暖身子，租房一事，我替你去打听。”
男人见他是本地住户，犹豫片刻，拱手道：“那就多谢小郎君了。”
陈舟敢将陌生人领进屋，并非胆大，而是笃定此人并无歹心。
老实本分靠卖艺谋生，受人欺凌也只一味忍让，本就没有害人的念头，更何况身上还带着伤。
他领着二人走进堂屋，两个小家伙十分机警，早已将十几贯铜钱藏进里屋。
“咦？” 小妹睁大眼睛道，“他不就是那日的相扑手么？”
“嗯，没错。” 陈舟点头，吩咐二郎去隔壁唤大保，又叫小妹给两人沏茶。
那人不曾料到会遇上这般热心人，心中不由得泛起几分激动。
“不知大哥先前住在何处？” 陈舟接过小妹提来的小茶壶，为二人斟上茶水。
“先前寄居道观，近日衙门下发告示，道观不得收留闲杂人等，我只能出来寻房。原本攒下的钱足够租房，谁料这次受伤，药费耗去大半，一时半会儿又没法挣钱，只想寻一间便宜小屋，够我和阿福栖身便足矣。”
“你方才说家乡遭难？”
“我本是河北清河人，这两年连年灾荒，苛捐杂税日渐繁重，宋辽边境又常有摩擦。我原先在军中，后来饥民起事、兵卒沦为盗匪，我不愿落草，可生计无着，只能来汴京靠卖艺讨生活。”
北宋末年，各地起义频发，不少溃兵走投无路沦为盗贼。
陈舟见此人言语诚恳，越发确定他品行端正。
他想了想，开口问道：“我瞧你身手不凡，原来是曾在军中。这位小郎君是你的随从？”
男人道：“阿福是我路上收留的孤儿。”
自己尚且糊口艰难，还愿意收养孤儿，当真是仗义之人。
正想着，大保跟着二郎走进屋内。
“舟哥儿，你寻我有事？” 话音刚落，便看见屋内多出两人，不由得咦了一声，“这不就是那位相扑手么？”
男人客气地朝他拱手行礼。
陈舟道：“大保，这位大哥想在附近赁屋，你帮忙打听一番，谁家有空房？”
大保道：“不必四处打听！”
“嗯？” 陈舟一愣。
大保道：“若是不嫌弃，我家柴房便可居住。我娘一直想租出去多挣些钱粮，近日她在苏记食肆做工，此事便暂且搁置。你们若住，每月只需两百文便可。”
两百文，几乎等同于白住。
男人连忙道：“不嫌弃，不嫌弃！能遮风挡雨便好。”
说着起身朝二人拱手：“不知两位兄弟高姓大名？”
陈舟：“我名陈舟，旁人唤我舟哥儿。”
“我叫王大保，直接叫我大保便是。”
“舟哥儿，大保兄，多谢二位相助！在下姓甄，名……” 说到此处，他稍稍停顿，“铁牛。”
甄铁牛？
二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被陈舟瞪了一眼，连忙收敛。
甄铁牛道：“家父取这个名字，是盼我生得孔武有力。”
陈舟道：“甄大哥这身本事，当真不负令尊期许。”
甄铁牛摇摇头，苦笑道：“拳脚功夫再厉害又有何用？到头来依旧只能街头卖艺，受人欺辱也只能忍气吞声。”
陈舟思忖片刻道：“以甄大哥的身手，只靠卖艺谋生实在屈才。” 随即问道，“你在州桥夜市打擂卖艺，一晚能挣多少？”
甄铁牛有些汗颜：“说来惭愧，每晚愿意上台比试的不过十数人，遇上刮风下雨便没法出摊，勉强够养活我与阿福两人。”
陈舟心中暗忖，如此一月至多赚三贯，仅够维持温饱。
他笑了笑道：“是这样，我二弟想要习武，我正打算给他寻访师父。既然甄大哥要在此定居，若是愿意，不妨收我阿弟为徒，传授武艺。我每月给你三贯束脩，还管你二人两餐，你看如何？”
甄铁牛尚未答话，二郎已经一蹦三尺高：“大哥，此话当真？我可以习武了？”
陈舟笑道：“甄大哥还未曾应允呢！”
二郎立刻跪倒在地，朝甄铁牛拱手：“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陈舟嘴角微微抽搐。
这孩子……
好在甄铁牛并无为难之色，反倒有些受宠若惊，连忙伸手将二郎扶起：“此事自然可行，只是……” 他转头看向陈舟。
陈舟眨眨眼：“甄大哥可是有什么难处？”
甄铁牛打量简陋屋舍：“既然管我们两餐，每月只需给我一贯钱就够。”
陈舟明白，他见自家居所简陋，担心三贯钱对自己负担过重。
他好笑地摇头：“甄大哥不必多虑。虽说我们住在茅屋，这笔钱尚且拿得出。更何况甄大哥一身本事，远不止三贯酬劳，日后我还会再加。”
甄铁牛连忙摆手：“不必不必！”
陈舟没有继续争辩，来日之事，日后再说。
“那咱们就此说定。”
就在这时，一旁的大保忽然开口：“那我也不收你的租钱，有空我跟着二郎一同向你习武。”
“可以。” 陈舟点头。
甄铁牛万万没想到，自己出来租房，不仅寻到住处，还得到一份远比卖艺安稳的营生，一时心头发酸。他拍拍阿福的肩膀：“阿福，咱们日后日子算是有着落了。”
阿福看着比二郎大不了几岁，约莫十二三岁，是个老实本分的少年。闻言连忙朝陈舟大保躬身作揖。
陈舟笑道：“二位不必如此客套。能请到甄大哥这般武艺高强的师父，该高兴的是我们。” 说着又想起一事，“大保，甄大哥身上尚有伤势，你快带他过去歇息。”
大保连忙应下：“甄大哥，随我来。”
他领着二人出门。
二郎欢天喜地紧随其后，武艺还不曾学，已然忙着讨好师父。
陈舟将几人送到门口，看着像个小跟班一般的二郎，无奈摇头。
甄铁牛……
这名字实在别致。
他本想发笑，却忽然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
绞尽脑汁回想片刻，猛地灵光一闪。
他从前看过的剧本末尾，出现过此人。
北宋末年烽烟四起，方腊起义、宋江起义接踵而至，之后又有高托山，还有被朝廷招安的张万仙等人。
高托山在抗金一战下落不明，他麾下副将甄铁牛，为掩护残部突围，力战殉国。
虽说甄铁牛属于剧本虚构人物，可自己身处剧本世界，眼前这人，应当便是书中那位甄铁牛。
陈舟悄悄松了口气。岳飞也好，甄铁牛也罢，既然是早早便出现在自己身边。
不过这些都是许久之后的事。
眼下的甄铁牛，还只是靠街头卖艺谋生的青年，他日后的主帅高托山尚且不知身在何方。
但一身武艺实打实不假，二郎能拜他为师，倒是陈舟捡了机缘。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二郎才回到家中。
小黑脸上满是兴奋：“大哥，师父说我根骨极佳，是块练武的料子！”
陈舟笑：“你要习武便好好勤学苦练，若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便送你去寄宿学堂，从早到晚闭门读书。”
二郎打了个寒噤，立刻起誓：“大哥放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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