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巳时。谷地。
十名年轻人已经到了。五个站在左边,五个站在右边,中间隔着十来步的距离。两边偶尔有人低声交谈几句,但两拨人之间没有任何对话。他们时不时会往对面瞥一眼——不是充满敌意的瞪视,更像是一种打量。看过之后,又各自收回视线,没有人开口。
柱间、斑、扉间、泉奈四人坐在不远处的树荫下,没有插手的意思,都想看看斯坎儿打算怎么带这批孩子。
斯坎儿站在十人面前,双手抱臂,懒洋洋地扫过一圈。
“你们都做过自我介绍了吧?”
没有人回答,算是默认。
“那就省了。”
他结印。三个影分身从他身边分出。
斯坎儿手腕一抖,三道寒光掠过,分别飞向三个分身。三个分身同时抬手,稳稳接住。
左边的分身接住东西,转身就走:“桃华、火核、阿部、堇——第一组,跟我走。”四人跟上。
中间的分身也转身:“小夜、昂、宗介——第二组,跟我走。”三人跟上。
右边的分身留在原地:“大辅、铁次、纱织——第三组,留在这里。”
三个分身各自带着人到了指定位置后,同时亮出手里的东西——是铃铛。
“我身上这些铃铛,比你们组的人数少一个。”北面枯树林里,左边的分身举起三枚铃铛,晃了晃,“一炷香之内,能拿走铃铛的人留下训练。拿不到的——就回族里去吧。”
东面溪沟边,中间的分身掂了掂手里的两枚铃铛,说了同样的话。
空地中央,右边的分身将两枚铃铛挂在腰间,退后两步。
“开始。”三个影分身同时开口。
第三组留在空地。两枚铃铛,三个人。
影分身站在空地中央,姿态松散。
铁次第一个冲了出去。他眼里只有铃铛,动作迅猛但毫无章法。影分身侧身避过他的冲刺,反手一掌拍向他后颈——铁次勉强低头躲过,但重心已失,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大辅趁分身对付铁次的间隙从侧面逼近,试图伸手去够铃铛。分身的另一只手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格开他的手臂,顺势一带,将他甩了出去。
纱织站在后方,写轮眼亮起,三枚勾玉旋转着瞄准分身的动作间隙——她凝聚瞳力,试图将分身拉入幻术。
下一瞬,她的视野骤然扭曲。
她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漆黑的空间里,脚下是水面,头顶没有天空。斯坎儿站在她面前,那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她——不是普通的写轮眼,是她从未见过的纹路,复杂得像是某种古老的图案,深邃得像要将她的意识吸进去。
“想对我用幻术?”斯坎儿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懒散的调侃,“想法不错,但你还早了十年。”
他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黑暗碎裂。
纱织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写轮眼已经自动解除,瞳力像是被抽空了一样,短时间内再也提不上来。
铁次和大辅还在各自为战,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这边发生了什么。
一炷香的时间在三人各自为战中一点点流逝。分身游刃有余地在他们之间穿梭,时而格挡,时而闪避,偶尔反击一掌将人逼退。打到后半段,分身故意卖了一个破绽——侧身慢了半拍,腰间的铃铛暴露在外。
铁次眼睛一亮,不顾一切扑了上去。大辅在同一瞬间也看到了那个破绽,两人同时伸手去够铃铛,结果在半空中撞在一起,谁都没碰到。
分身趁两人撞作一团的间隙,轻巧地将铃铛换到了右手。
最后一息,分身像是“不小心”被铁次胡乱挥出的手里剑擦中了手腕,一枚铃铛脱落,滚到了大辅脚边。
大辅愣住了。他弯腰捡起铃铛,握在手里,看了看铁次,又看了看纱织。
铁次喘着粗气,盯着他手里的铃铛,没有说话。
一炷香燃尽。大辅拿到一枚,铁次和纱织两手空空。分身腰间还剩一枚铃铛。
第二组在东面溪沟。两枚铃铛,三个人。
溪沟地形狭窄,不利于多人同时进攻。开局三人各自为战,很快发现各自为战的结果就是互相挡路。
小夜最先意识到问题,喊了一声:“昂,你火遁封左边!宗介,你从右边压!”
昂愣了一下,照做了。宗介也配合着从右侧逼近。
分身在两人的夹击下位移受限,小夜趁机从后方包抄,试图用感知锁定分身的下一步动作。三人第一次打出了粗糙但有效的配合。
一炷香过半,三人开始疲惫,配合中出现缝隙。分身抓住一次宗介和小夜信号不同步的瞬间,差点将宗介击倒——小夜拼着后背撞上岩壁的风险,硬是用感知提前预警,拉了宗介一把。
分身看到这一幕,攻势稍缓了一瞬。
就在那一瞬,昂抓住了机会——他没用火遁,而是直接扑上去,一把攥住了分身腰间的一枚铃铛。
铃铛到手。
分身没有停顿,另一枚铃铛还在他腰间。他侧身避开昂的后续动作,目光扫过剩下两人。
小夜和宗介对视了一眼,同时压上。小夜的感知锁定分身的移动轨迹,宗介从正面硬顶——两人没有喊话,但动作开始同步了。
分身在他们两人的夹击下退了两步,腰间的第二枚铃铛随着动作晃动了一下。
宗介看到了那个晃动。他没有去够铃铛,而是用身体封住了分身的右侧退路,给小夜创造了一个不到半息的空档。
小夜没有浪费那半息。她的手穿过分身的防御间隙,指尖碰到了那枚铃铛的边缘——一勾,一扯。
铃铛落入她手中。
一炷香燃尽。两枚铃铛,一枚在昂手里,一枚在小夜手里。宗介两手空空,但三个人都站着。
第一组在北面枯树林。三枚铃铛,四个人。
这意味着至少有一个人拿不到。
这个信息在测试开始的瞬间就埋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桃华和火核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判断——先合作压制分身,再内部解决铃铛分配。
阿部的土遁在正面筑起一道矮墙,限制了分身的移动路线。堇的手里剑从侧翼封锁了分身的退路。桃华的水遁和火核的火遁交替出击,形成了初步的攻防配合。
但影分身的应对方式让他们始料未及——分身没有硬抗,而是利用树木的遮挡不断变换位置,让他们之间的配合屡屡出现缝隙。每当桃华和火核试图同步攻击时,分身总能找到其中一人的节奏偏差,趁机反击。
几次下来,桃华和火核都挂了彩。火核的右臂被碎石划出一道口子,桃华的后背也因为一次闪避不及撞上了树干。
但四人没有散。桃华被击退一次,火核立刻补上她的位置;火核的火遁被闪避,堇的手里剑紧跟着封住退路;阿部的土墙被突破,桃华的水遁立刻筑起第二道防线。
分身在他们的配合下开始出现细微的被动——不是实力不够,而是这四个人的咬合越来越紧。
一炷香接近尾声时,分身故意卖了一个破绽——在一次水火遁交替的间隙,他选择硬接了桃华的水遁,而没有闪避。
火核立刻捕捉到这个反常的决策,但没有时间去想为什么。他几乎是本能地补上了一发火遁,封住了分身的退路——不是攻击,是封路。
桃华在同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她没有去抢铃铛,而是一个水遁·水瞬身挡在了火核面前——替他挡住了分身可能反击的路径。
分身看到这一幕,停了半拍。
然后他松开手,一枚铃铛落入了堇从上方投出的手里剑轨迹中,被精准地挑到了阿部手里。与此同时,火核伸手摘下了分身腰间的第二枚铃铛。桃华在分身的另一侧,拿到了第三枚。
三枚铃铛,各有其主。
堇两手空空。
一炷香燃尽。三个影分身同时停下动作,各自对面前的几人说了一句同样的话:“休息一刻钟,到溪沟边那片空地集合。”
说完,三个影分身同时化作白烟消散。
十个人分散在三处,各自愣了一瞬,然后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走到溪边掬水洗脸,有人靠着树干低头不语。
一刻钟后,十个人陆续走到溪沟边的空地,重新站到斯坎儿面前。
斯坎儿手里拿着几枚铃铛,在指尖转了一圈,开口了:
“结果出来了。第三组,三个人,一枚铃铛——两个人不合格。第二组,三个人,两枚铃铛——一个人不合格。第一组,四个人,三枚铃铛——一个人不合格。”
他顿了顿。
“拿到铃铛的,站左边。没拿到的,站右边。”
没有人动。
第三组那边,大辅握着那枚滚到脚边的铃铛,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这个铃铛,是滚到我脚边的,不是我抢到的。”
他把铃铛放在地上,没有看铁次和纱织:“你们俩谁拿去吧。你们比我更需要这个。”
铁次猛地抬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大辅说,语气尽量装得满不在乎,但声音还是出卖了他——有点涩,“你们宇智波不是要面子吗?空着手回去,多丢人啊。”
铁次愣住了。
纱织轻声说了一句:“……那你呢?”
“我?”大辅把视线移开,盯着旁边一棵树的树皮,“我本来就是千手那边最不起眼的一个。回去就回去呗。”
他说完,把头扭向一边,耳根有点红。
铁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他走过去,捡起那枚铃铛,塞回大辅手里:“少废话。你拿到了就是拿到了。我空手回去就空手回去,又不是没空手回去过。”
大辅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被塞回掌心的铃铛:“你——”
“我说了,少废话。”铁次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而且,我也不想一个人拿着铃铛留下来。那有什么意思。”
纱织站在旁边,看了看铁次,又看了看大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我也不想一个人回去。如果一定要有人走的话,那就一起走吧。”
她说完,没有等任何人回应,自己走到了右边——那个“不合格”的位置。
铁次看到她走过去,愣了一下,然后骂了一声,也大步走到右边,站到她旁边。
大辅握着那枚铃铛,站在原地,看着右边那两个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走过去,把铃铛放在右边地上的角落里,站到了铁次和纱织中间。
三个人,整整齐齐站在右边。
第二组那边,小夜握着铃铛,看了看身边的昂和宗介。昂的铃铛是他亲手拽下来的,宗介两手空空。
小夜把铃铛往宗介手里一塞:“你拿着。你的体术是三人里最好的,留下来能学到更多。”
宗介把铃铛塞回她手里:“胡说什么。没有你的感知,我们连分身的影子都摸不到。”
“行了别推了。”昂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把自己那枚铃铛拍在地上,“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烦死了。”
小夜和宗介同时看向他,沉默了两息,然后默默地把铃铛也放在了地上。
第一组那边,桃华握着铃铛,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如果要淘汰,就淘汰我吧。”
她把铃铛放在地上,退后一步。
火核皱了皱眉:“你在说什么?”
“你们三个都比我强。”桃华没有看他,语气很平,“阿部的土遁在前面扛了最久,堇的手里剑封了那么多次走位,你的火遁配合是最后能压住分身的关键。我做的,不过是喊了几句话而已。”
火核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铃铛,然后走过去,把自己那枚也放在地上:“那我也淘汰算了。”
阿部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四个人来的,凭什么少一个回去。”火核的语气和他的人一样硬,“要留一起留,要走一起走。”
阿部张了张嘴,看了看桃华,又看了看火核,最后闷声走过去,把铃铛放在地上:“……我也一样。”
堇是最后一个。她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把自己那枚铃铛轻轻搁在地上,然后退回原位。
十枚铃铛,全部放在地上。
十个人,全部站在右边。
斯坎儿看着眼前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弯下腰,把地上的铃铛一枚一枚捡起来,连同自己手里的那几枚,一起放回口袋里。
“我七岁那年,第一次参加铃铛测试。我的老师告诉我——规则就是规则,拿不到铃铛的人,就是不合格。”
他顿了顿。
“我当时信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测试考的根本不是谁能抢到铃铛。考的是——你会不会为了留住同伴,放弃自己到手的东西。”
他把口袋里的铃铛全部倒出来,十枚铃铛堆在石头上,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
“全员合格。”
十个人愣住了。
铁次猛地抬头,眼眶通红,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把,别过头去。
纱织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但她的眼眶也红了。
斯坎儿没有多看他们,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朝树荫那边走去。
“起手式,明天教。今天先记住一句话——”
他侧过头,双眼平静地看着他们:
“同伴的命,比任务重要。”
柱间从树荫下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那十个孩子面前,蹲下身,把手按在离他最近的铁次肩膀上——铁次肩膀上有刚才测试时撞出的淤青。
绿色的查克拉在柱间掌心亮起。
铁次愣了一下,下意识想缩:“不用——”
“别动。”柱间的语气很温和,但不容拒绝。
他一个个治过去——千手的,宇智波的,一个没落下。桃华后背的撞伤、火核右臂的划伤、小夜撞上岩壁蹭破的肩胛、宗介手腕的扭伤……绿光所到之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铁次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肩上那道正在消失的淤青,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谢谢。”
柱间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
斑站在几步之外,全程没有插手,但也没有打断。
等柱间治完最后一个,斯坎儿从树荫边缘走过来,目光扫过十张脸,语气平淡地开口:“伤好了?那就开始教学吧。”
十个人同时愣住了。
铁次瞪大了眼睛:“现在?!我们刚打完——”
“嗯,现在。”斯坎儿点了点头,表情一本正经,“趁你们还记得刚才的教训,学起来印象更深。”
小夜哀嚎了一声:“不是吧——我手都抬不起来了——”
“那就用另一只手抬。”斯坎儿面不改色。
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宗介低头看了看自己刚被治好的手腕,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桃华和火核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两人同时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斯坎儿面前——意思很明确:来吧。
斯坎儿看着他们俩那副“准备好了”的样子,沉默了一息,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但离笑也只差那么一丝了。
他拔出木刀,摆出起手式:“看好了。我只演示三次。三次之后,你们自己做。做错的——训练量翻倍。”
十个人立刻安静下来,目光聚焦在他的手上。
斯坎儿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细节都干净利落——握刀的姿势、重心的转移、手腕的发力角度、刀锋划出的轨迹。十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
三次演示结束后,斯坎儿退到一旁:“开始。”
十个人同时举刀。有人握得太紧,有人重心偏了,有人手腕僵硬——但每一个人都在认真地模仿他刚才的动作。
十把木刀在阳光下起落,破风声此起彼伏。
树荫下,柱间看了一会儿,嘴角带着笑意,低声说了一句:“差不多了,这边交给斯坎儿就行。我们该去办正事了。”
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谷地外走去。柱间跟在他身旁,两人并肩走远。
扉间和泉奈落在后面几步。扉间看了一眼泉奈:“你今晚要来记录数据,记得提前说一声。”
泉奈哼了一声:“知道了。我又不会忘。”
四人各自散去,谷地里只剩下斯坎儿和那十个挥着木刀的孩子。
柱间和斑并肩走在通往川端村的官道上。正午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路面被晒得发白。
两人走了一阵,谁都没有说话。拐过一个弯后,官道旁出现了一片空地——地势平整,靠近水源,旁边就是来往的商路。
斑停下脚步,环顾了一圈四周,开口:“地方不错。离官道近,往来的人能看到。水源也不远。”
柱间点了点头,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感受了一下土质:“地基没问题。排水也方便,后面那片洼地可以挖个蓄水池。”
他抬起头,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朝村子的方向走去。
不用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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