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时间,静止了。
只有阿尔蒂玛媞娅没有静止。
风雪,静止了。
漫天飞舞的雪花悬停在半空中,每一片都清晰可见,棱角分明,像是被嵌入透明琥珀的标本,就这样悬着,既不落下,也不飘走,就那么固执地停在原地。
世界,静止了。
风不再呼啸,树不再摇曳,连远处山峦的影子都凝固成一幅水墨画。所有的声音都被抽走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大脑,一片空白。
唯一记得的是……阿尔蒂玛媞娅这个名字,以及,阿尔蒂玛媞娅努力思考,“神明”,这个词语根植在她的大脑深处。
想了许久,久到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阿尔蒂玛媞娅缓缓抬起手,看着雪花悬停在指尖上方,看着少年带着潮意的睫毛上还凝着一滴未落的泪,映着灰白的天光。
指尖小心翼翼地借住了那滴泪。
眼前这个存在,是她的“神明”吗?
温热的泪送入唇舌间,品尝到的全是苦涩的味道。
阿尔蒂玛媞娅并不讨厌那个味道。
时间,重新流淌。
在阿尔蒂玛媞娅的操控下,她与少年身上的时间开始往回倒退。
伤口在愈合。
那些她不记得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结痂、脱落,恢复如初。
失血过多的虚弱在消退,冰冷僵硬的四肢在回暖,连呼吸都变得平稳而有力。
但记忆仍然是一片空白。
她闭上眼睛,试图在那片虚无中抓住什么——哪怕是一个画面,一个声音,一个模糊的轮廓。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边的黑暗,只有空洞的回响,只有她自己都不认识的自己。
但是。
阿尔蒂玛媞娅跪坐在炭治郎面前,双手交握,抵在眉心。
身体却自然而然地做出了这个动作,像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指节抵着额头,感受着皮肤下血液的流动。
“吾神……”
她的神明就在眼前。
所以没关系。
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也没关系,就算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也没关系。
因为她的神明在这里,在这片静止的雪里,在她面前。
所以没关系。
……
等等等等等等!
顾不上他不再感到疼痛的身体,以及阿尔蒂玛媞娅在他眼前愈合的伤口。
灶门炭治郎猛地往后跳了半步,草鞋在雪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坑,然后又连忙往前走了半步,拉住阿尔蒂玛媞娅的手腕,想要把人拉起来。
“你认错了认错了!我不是什么神!我叫灶门炭治郎,发现你躺在雪地里,把你叫醒的。”
灶门炭治郎拼命摇头,深红色的发丝在风雪中乱飞,甩落一串雪粒。
“我什么都没做!是你自己的求生意识很强,自己醒来的!”他的声音又急又快,像是要把这些话一口气倒出来,生怕她不相信。
但是炭治郎拉不动阿尔蒂玛媞娅。
虽然她看上去年龄比他大,是个成年女性,但炭治郎力气也不小,在家里背炭筐、挑水、劈柴,力气比同龄人大得多。
可他就是拉不动她,一点都没拉动。
他咬着牙又试了一次,肩膀都绷紧了,脖颈上的青筋都暴起来,脚在雪地上打滑,在积雪里蹬出两道深深的沟痕——可她仍然纹丝不动,甚至没有因为他的拉扯而晃动分毫。
直到——
“你先起来!你这样跪着会冻坏的!雪这么冷!你先起来再说!”
那句话落下后,炭治郎才把阿尔蒂玛媞娅拉了起来。
或者说,是阿尔蒂玛媞娅乖乖地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
看着炭治郎着急的样子,阿尔蒂玛媞娅眨了眨眼睛,轻声说道:“我不冷。”
“怎么会不冷!你——”炭治郎下意识地反驳,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他握着的手腕确实是温热的。
那种温热,在这冰天雪地里,在这能把人冻僵的风雪中,显得那样不真实,那样突兀,那样……
他连忙松开手,不知所措地挥舞在空中,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手指张张合合,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好。
“抱歉!我不应该那样拉你,我就是有点着急——”他的脸红了,红得发烫,在这冰冷的空气里,那热度几乎能融化周围的雪。
那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吾神,在害羞吗?
“没关系。”阿尔蒂玛媞娅轻轻地拉住炭治郎的手,握在手心,低头,呵出一口气,“可是,您的手好冷。”
温暖的气流落在炭治郎的手上。
那是化作人形的巨龙的吐息,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他的指缝间,落在他的掌心。
阿尔蒂玛媞娅一点点地把那双变凉的手捂热。
他们之间的距离随着阿尔蒂玛媞娅的动作而拉得极近。
近到她的影子无声地笼罩在炭治郎的身上,那影子比普通的影子更沉更暗,像是能吞噬光线。
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恐怖的气息,侵入炭治郎的感官。
从她垂眸时眼睑的弧度里,从她低头时发丝的飘动里,从她握着他手的力度里,从她呼吸时胸腔的起伏里。
它像雾气一样弥漫在空气中,像水流一样渗透进炭治郎的毛孔,像藤蔓一样攀爬上他的脊背,一寸一寸,缠绕收紧。
好害怕。
炭治郎本来已经有点习惯了阿尔蒂玛媞娅的气息,但现在,那气息比刚才浓烈了千百倍,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
炭治郎只能任由眼前的大恐怖握着他害怕到颤抖的手,给他取暖。
那颤抖从指尖开始,传到手腕,传到手臂,传到肩膀,传到全身。
每一块肌肉都在微微发颤,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让他逃离,每一个细胞都在本能地抗拒这个存在。
他像一片风中的叶子,在她面前瑟瑟发抖。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对那股危险的气息,炭治郎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张了张嘴,舌头僵硬得像是别人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但终于,他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个……我、我已经不冷了……你能不能……放开我……”
这样吗?阿尔蒂玛媞娅歪了歪头,雪白的发丝滑落到一侧,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她思索了一下,慢慢松开手。
活、活下来了!
炭治郎大大地松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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