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7. 剔红(六)

付一笑闻言站住脚,回头看她,皱着眉头问:“什么梦中人?”

“今早你没醒的时候一直在念叨着‘想你’,都快哭了。”

付一笑怔了片刻,一眨眼的工夫,他正色道:“瞎说,今早我没做梦。”

“你休想抵赖,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林星盯着他看,试图从他那眨个不停的睫毛缝里寻出破绽,只可惜一无所获。

“肯定是你没睡醒,听岔了。”

付一笑推着她往墙根走,一本正经地开腔:“中元节将近,人间阳气渐收,阴气不足,你一时迷糊也情有可原。”

林星撇了撇嘴,道:“你最好说的实话。”

“我付一笑对天发誓,绝对没骗你。”

付一笑竖起手指,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那副虔诚的模样真跟下了毒誓似的,看得林星半烦半恼,隐隐有些想吐。

她知道,其实他这话也是骗她的。

方才付一笑盯着阿鸢看,并不是因为阿鸢多好看,只是因为阿鸢也看得见他们。

阿横莽莽撞撞从她身上穿过去,可阿鸢走的时候,分明是偏开脚步,特地绕开了付一笑挡在前头的身子。

“走啦。”付一笑扯上她的袖子,“最近几日可不能大摇大摆地晒太阳了,恶心作呕算轻的,要是晕过去可就麻烦了。”

他走在稍前一点,正正好好替她挡住了太阳。

林星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样,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也甩不掉,说的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却又处处跟她打马虎眼。他到底图什么?

她最讨厌不清不楚,却又不是个擅长揣摩人心的人。她怕麻烦,能想到的最简单的办法便是直接给他下了那魂毒,一干二净,不纠不缠。

一股凉意从掌心蔓延到指尖,她垂下眼,看见自己的指尖洇出黑色,又凝成一朵艳梅花苞。

这魂毒,是师娘教授她的最后一种毒。师娘不曾告诉她这毒的来路,她也问不出半点关于魂毒的细枝末节,只知道她死了才能用得上,林星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她杀了自己,或许也是为了见识见识这朵梅花到底长什么模样。

眉眼轻垂,脚下是他为她遮住的一小块阴影。林星的手指动了动,又蜷到手心里。

“付一笑。”她唤道。

付一笑逆着光回过头来。

林星冷傲地看他,直到付一笑笑着问她怎么了,她才开口:“你去死吧。”

狠话说完了,却没抬手,指尖那朵梅花的花瓣一片也未绽开。

付一笑肩头一颤,看见她黑色的指尖,他脸色微变:“怎么又要动手?”

林星一声不吭,看见他乌黑的瞳仁里倒映着自己蹙起的眉,看见他也拧住了眉心,他黑睫轻扇,眸光沉了下来,双目渐渐失神。

霎时,他身子忽然晃了晃,双腿软软地打了弯,倒退几步,还没等到林星吐一个字便陡地栽了下去。

林星急向后跃,轻巧避过他的身子,她双手护在身前防备着,等了又等,她拿脚尖踢他,也毫无反应。

片刻,她思量一二,蹲下身来拎起他一条胳膊,掐上了他指尖。

她下了死手,一般人顶不住这痛,即便睡着了也必然要哇哇怪叫。可当下,付一笑竟是纹丝不动。

大抵是被晒得晕过去了。她对着付一笑端详良久,魂毒又在她手上重新聚了起来。

暄妍秋阳下,红梅花儿开。

这魂毒美得像师娘。

林星师娘大号衣艳梅,人如其名,比雪地红梅还要艳,还要香,江湖上都叫她“一眼没”,只要被她看一眼,小命便没了。师娘就是这般厉害的人物,却被林星这个唯一的徒儿给打败了。从那之后,师娘将这毒传给他,便一个人离开了。

临走时,师娘告诉她,魂毒只能用来杀男鬼,对女鬼无甚效用。

林星问师娘,为什么不干脆炼得天上地下无敌手。

那时师娘说,得给自个儿留条后路。

此刻,林星蹲在付一笑身边,红梅在她指尖打着旋儿,她只需轻轻一点,这个满嘴谎话的男人便会魂飞魄散。

日头又移了移,她自己的影子落到他脸上,方才的阴凉换了位置。

那股恶心劲儿又翻上来了,比方才更凶。林星终是收了手,一个眼神也未曾逗留,跨过付一笑的身子走了。

不必她动手,等他在这太阳底下晒一天,自会烟消云散。

她走得又急又快,竖着耳朵注意身后动静,可直到她出了胡同,什么声响都没有。

依着昨日的记忆,林星一路寻到了阿横家里。

推门而入,是个很有烟火气的小院,天井里几畦青菜长得精神,韭菜割了一半,剩下的在阳光下青翠一片,墙根圈着几只鸡,在咕咕咕刨食。

堂屋门大开着,林星走进去,却意外地感受到一股阴森之气。

屋子正中央的桌上,摆着几个牌位。与先前见到的漆器相似,漆黑的座,剔红的字,和那城隍爷的塑身如出一辙。

林星瞧了两眼,又打量起这屋里。

床上躺着一个妇人,两根腿只到脚腕便断了,腕上裹着一圈布。死白的布渗出大片血色,看着竟比她气色还要好。细瞧那张脸,眼珠虽睁着却并不转动,愣愣盯着房梁,偶尔眨眨眼皮,一行清泪便顺着脸颊滚到下巴颌。

守瓜的老汉坐在床尾凳上,并不理会妻子的哭泣,他半垂着头,盯着自个儿那双齐腕断掉的手臂,过了会儿叹道:“造孽啊!”他的话里没有懊悔,只有怒气,像是对那妇人说的,也好像在骂自己。

林星看得不自在,退回了天井里。她此行是为了找阿鸢,可横竖将这座院子细细搜过,并未发现阿鸢与阿横的踪迹。

正想着,院墙那头忽然有了动静。

那是一面只有半人高的土墙,墙边上有个小豁口,将将到人小腿肚子。这墙应是后来砌的,将原本一座院子隔成了两半,西边那半的正屋分到了隔壁。

裙摆一闪,阿鸢从墙豁口那边跨了过来,手里挎着个食盒,上头搭着块布巾。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林星,径自理了理裙裾,便朝堂屋走去。

林星跟上去,没多走,倚到了门框上。

“大伯,大娘,先吃饭吧。”阿鸢将食盒里的饭菜一样样端出来,搁到了床边小桌上。

老汉上前应着,语气近乎讨好:“阿鸢,真是麻烦你了。”

阿鸢抿唇摇摇头:“这算哪门子麻烦,您千万别和我这般客气。这些天先让阿横待在我那边吧,改日我带他再去镇上医馆瞧瞧,也给大娘捎些药回来。”

老汉应着点了点头,正要送阿鸢出门,忽然,那妇人在床头喊道:“老头子,去,柜子里头,把那东西拿出来给阿鸢。”

老汉愣了愣,快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