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一笑拽着六淼的胳膊,与林星一块往岸上走。六淼这会儿老实了,蔫头耷脑地跟着。
到了岸上,村民还剩下几个,正帮着六淼爹抬尸首。他爹佝偻着背,死死攥着尸体胳膊不肯松开。
六淼一眼看见自己的爹娘混在人群里,张口大叫:“娘!爹!我在这儿呢!”
他喊破了嗓子,可他爹娘什么也听不见,只红着眼眶,踉踉跄跄跟着人群往村子里走。
六淼的声音渐渐弱下去,他耷拉着嘴角,眼泪又掉了下来,这回却不哭出声,只拿袖子抹脸。
林星皱着眉头看了眼,忿忿道:“这个阿鸢,我倒真是小瞧了她。我们找她去!”
三人甫一转身,脚步生生停下了。
阿鸢正站在不远处,见三鬼看来,她倒是淡定得很,那张脸上瞧不出一点慌乱。
她不紧不慢地扭头,跟身后的阿横低声说了些什么,阿横点点头,她这才又回过头来。
林星气不过,大步上前,还没走到阿鸢跟前,忍不住劈头就问:“昨儿个我倒你家里,你倒装起瞎来了?!”
阿鸢抬眼复又垂下,斟酌了片刻,再抬头时,她目光坦然:“这些年头,寻上门的魂灵一拨接一拨,个个都指着我帮忙。可我一个寻常女儿家,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来的通天本事去帮他们了愿?我又能顶什么用?”
“能顶什么用?”林星轻蔑一笑,看看六淼,视线又回到阿鸢脸上,“这不是刚被你害死一个?”
“不是我干的。”阿鸢淡淡开口。
六淼仰着脸看她:“阿鸢姐姐,你叫我辰时来河边找你,你怎么这会儿才来?”到底还是个孩子,他嘴一瘪,委屈巴巴,“我都死了!”
阿鸢俯下身摸了摸他脑袋,摸不到什么,她却仍举着手,在空中停留片刻才放下。
“我……”阿鸢欲言又止,说不出话来。
付一笑回头瞅了眼远去的村民,又对六淼道:“赶紧回家去,等着一个穿黑衣裳和白衣裳的来接你。”
六淼看了看付一笑跟林星,正是一黑一白,他快吓哭了:“我才不下地狱!”
付一笑静了霎,阴恻恻笑了:“好,那一会儿随我走?我好久没吃小孩了。”他舔了舔嘴唇,眼中有了几分期待,“不过我不喜欢炸的,把你切成薄片再涮了怎么样?”
六淼惊得合不拢嘴,泪珠也在眼眶里凝住了似的,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林星等得不耐烦,干脆一弯腰,一把将六淼捞了起来,对着屁股蛋啪啪两巴掌,道:“你再不听话,我现在就带你去找楚茵,当着她的面,把你屁股打肿!”
六淼听见“楚茵”二字,比刚捞上来的鱼还要扑腾,在空中飞快蹬腿,扭着身子嚷嚷:“你放我下来!”
“你走不走?”林星恶声恶气,作势要去找楚茵。
“呜呜呜呜走……我走…我这就回家去!我要找我娘!”六淼哇哇地哭,瓮声瓮气地认输。
林星这才把他放下来,六淼抽抽搭搭地往前走,走了几步还回头看了一眼,见林星瞪他,立刻缩了缩脖子,小跑着往村子方向去了,一边跑一边拿袖子擦眼泪,那小小的背影在土路上越来越远,最后拐了个弯,不见了。
等他走远,付一笑才收回目光。他双手抱臂,直直地注视着阿鸢,笑道:“阿鸢,莫再骗我们了。”
阿鸢没有立刻回答。她回过头去看,阿横正蹲在树根下,不知在看什么,看得入迷,整个人缩成一团,脑袋快贴到树根,对阿鸢方才说的话、做的事,一概不闻不问。
阿鸢把目光收回来,声音平静了些:“我要带他去镇上,一道吧。”
林星打量了阿横一眼:“他也能看见我们?”
阿鸢摇了摇头,也不多解释,只转过头去唤了一声:“阿横。”
阿横听见她的声音,立刻站起身,兴致昂昂地跑了过来,跑到了阿鸢面前,立马把手掌摊平了。
林星低头一看,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横的掌心里,密密麻麻地蠕动着上百颗蚁蛘。有大有小,在他的掌纹、指缝里爬来爬去,有的正顺着他的手背往上爬,像一层黑漆覆在了他的皮上。
阿鸢叫他快甩了,阿横不肯,把手举得更高了些,过了片刻,他连忙提醒道:“阿鸢,你快看。”
林星随之看去,也吃了一惊。她自以为这些年走南闯北,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没见过,可眼前这景象,她还真真是头一回见。
蚁群一寸一寸地填满了阿横的掌纹,凹陷处玄壳伏浪,群情鼎沸。片刻之后,这些蚁蛘竟开始首尾相衔,疾走成环。它们一只咬着一只,成圈地转起来,渐急渐仄,远远看去,仿佛一环黑色的旋风般不停歇。
阿横得意极了,献宝似的往阿鸢面前凑,阿鸢离得远远的,无奈道:“好了,我看见了,快甩了吧。”
阿横这才依依不舍地把手一甩,那些蚂蚁簌簌地落了一地,在地上散成一片,很快就各自散了。
阿横将这蚁蛘清理干净后,便去牵她的手,表示要一起走。
阿鸢摇了摇头,目光温柔却坚定:“阿横,你去前面给我带路可好?”
阿横没纠缠,丧丧点了点头便先行一步,沿着大路往前走,走了几步便回头看看。
付一笑见状,假作无意地贴近林星,手臂摆起来,衣袖擦着衣袖,手指将要勾到一起,林星却先一步侧过身去。
她迫不及待地问阿鸢:“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阿鸢低眉踌躇,嘴唇翕动了几下,轻轻咬了咬下唇,终是一一道来:“我……是巴中人。家里没人了,才来这边讨生活。”
“巴中?”林星接了一句,没再多问。
“嗯。初到乍到,我在镇上一家漆坊充杂役,也是造化,结识了宝师傅。她瞧我手脚还算麻利,便叫我到宝色堂帮忙。工钱厚些,活计也松快,我便在大年村扎了根。”
“宝色堂也是漆坊么?”林星问。
“宝色堂专做漆器。大年村能富起来,全凭宝师傅领着大伙儿割漆制器。”阿鸢语气变得钦佩敬重,“她是个有本事的,既是村长,又开堂收徒教手艺,不收钱不说,还管一顿饭,村里上下都信服她。”
林星点点头:“这村子也是真怪,姓楚的姓尹的姓宝的,什么稀罕姓都凑齐了。”
阿鸢抿嘴笑了笑:“早些年南边打仗,天南海北逃过来的,都凑到这儿了。今天来一户,明天来一家,拿这小清河做界,分了大、小年村。到如今,姓什么的都有。”
林星“哦”了一声,示意她接着说。
阿鸢语声渐低:“宝师傅待我极好,拿我当亲姊妹,逢年过节还总给我涨工钱。可我……我不敢同她说。”
“说什么?”
“说我能看见你们。”阿鸢苦笑,“一个外乡来的孤身丫头,要是再被人知道是个‘阴阳眼’,还待得下去吗?”
林星张了张嘴,没出声。
“我本来以为,只要我闭紧嘴,不惹事,就能安安稳稳过日子。”阿鸢叹了一声,嘴唇咬得发白,“可我到大年村才半年,就被河里的东西缠上了。”
“河里的东西?”
“小清河里……有个淹死鬼。”
林星皱起了眉。
付一笑隔着林星微微探身,问:“找替身托生的?”
“不,她已经死了很多年了。”阿鸢俨然有了细微哭腔,“她……她要我把孩子引到河边来。”
林星与付一笑对视一眼,眉头锁得更紧:“它叫你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